第34章

「我知道!」東祺道,「後面是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這是詩經小雅裡的篇目,女夫子叫我背過的!」

「能全部背出來嗎?」

「能!」

「背給皇爺爺聽聽。」

東祺便從椅子上下來,站的端端正正,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背道:「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皇帝聽完,點頭道:「背的很好。說的是什麼意思,知道嗎?」

「稟皇爺爺,是說兄弟親愛。」

「說的很對。此處乃宮中家宴之所,是故棣華,乃取了小雅棠棣篇的兄弟親愛之義。兄弟如棠棣之花,花覆萼,萼承花,兄弟相扶,方能相互輝映。懂了嗎?」

「懂了!」東祺大聲道。

皇帝臉上露出一絲淡淡微笑,目光掃過桌下一眾斂眉低目的兒子,最後朝東祺招了招手:「回來坐吧。」

東祺應了聲,往自己的座椅上走去時,忽然停了下來,彷彿聽到了什麼,咦了一聲,接著,轉頭看向右手邊的方向。

那面是東宮方向。側耳細聽,竟彷彿有雜亂的喧鬧聲傳來。

這在宮中,極不尋常。

一直侍立在皇帝身後的徐令也聽到了這動靜,轉過頭時,看見遠處竟冒出成團的煙霧,猶如起了火一樣,臉色微變,急忙快步走了出去,迎面撞到一個管事太監進來,撲在了地上道:「皇上,東宮走水!奴婢們已經在撲火。恐驚了聖駕,故來稟報,請皇上恕罪!」

眾人吃驚。

太子也是吃了一驚,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朝皇帝道:「父皇!容兒臣先行告退,兒臣去看一眼!」

皇帝神色凝重,揮了揮手。太子轉身便匆忙出去。

皇帝轉頭看了眼起煙的東宮方向,對徐令道:「你替朕去瞧瞧。務必儘快撲滅。」

徐令應了聲,急忙往東宮而去。

……

東宮突然失火,這家宴自然也無心再續了。皇帝命散宴,回了昭德宮。

火情很快被滅。

沒多久,徐令也匆匆回來了。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進來什麼也沒說,一下撲跪在了地上,低頭一動不動。

皇帝正在翻著奏摺,見狀道:「怎麼了?不是說火撲住了嗎?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令直起身子,膝行到了皇帝身邊,顫抖著聲道:「奴婢斗膽,先懇請皇上萬萬不可動怒,皇上應了,奴婢才敢說。」

皇帝笑了笑:「你這個老奴!竟敢跟朕學起了討價還價。說吧,什麼事?」

「奴婢方才過去時,火情已經被滅,說是太子日常作息的一間靜室裡先起的。火既滅了,奴婢便想盡快回來稟告皇上,免得皇上擔心。不想……」

他停了下來,面露遲疑之色。

皇帝放下摺子,看他一眼:「不想什麼?」

「奴婢要走時,雜役房的宮人正往外搬裡頭燒壞了的物件,不想竟當場翻出來一樣說不得的東西……」

「什麼東西?」

「奴婢不敢說。因事關重大,太子又口口聲聲說是被人構陷,是故奴婢先把那東西帶了過來,請皇上過目後,再做定奪。」

一個太監躬身入內,手高過頂地捧著只漆盤,跪在了地上。

漆盤中,放著一套帝王袞冕。雖然龍袍被燒去了小半,壓在上頭的那頂九旒冕也有過火的痕跡,玉板帶了焦黑,但十二道墜著赤黃青白黑玉珠的旒卻歷歷可數,一目瞭然。

徐令不安地望著皇帝。

皇帝雙目死死盯著漆盤裡的那套袞冕,半晌沒有說話,忽然「啪」的一聲,竟將手中那支玉管硃筆從中硬生生地折成了兩截。

只見皇帝慢慢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冷冰冰地說了一句,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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