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趕緊過來阻止。
「容小將軍,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求您不要插手這件事,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雙魚望著榮平懇切道。
榮平愣了半晌,終於怏怏地嘆了口氣。
「那我等你幹完活送你回去吧。」
……
因為榮平的緣故,等雙魚洗完那堆碗碟,廚娘也不敢再差遣她了,讓她比平日提早些回去了。
榮平牽馬,送雙魚回都護府,走在路上時,對面夕陽光裡,有人騎馬馳來,等近了,認出是段元琛,立刻喊出了聲。
段元琛在路邊停下馬。
「七表哥!你為什麼讓沈姑娘去伙房那裡幹活?你這不是在故意折磨她嗎?」
榮平心裡窩火,語氣便有些衝了,雙魚攔也攔不住。
「你看看她的手!都成什麼樣了!」
榮平拉起雙魚的手指給段元琛看。
她原本白嫩無瑕的一雙手,現在指尖蛻皮發白,布了劃痕,手背上還有一道很顯眼的紅痕,是白天干活時不小心被滾燙的鐵鍋給燙了下的,只拿香油抹了抹,現在發紅,已經起了幾個水泡。
段元琛瞥了一眼,沒理會榮平,只道了聲「經不住就回去!」,說完便縱馬繼續朝前,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晚霞裡。
榮平氣苦,看向段元琛背影,氣道:「他太過分了!竟這麼對你!我找我爹,讓他評個理!」
雙魚搖頭,道:「榮小將軍,謝謝您的好意,我還是那句話,求您不要插手,就是對我對大的幫助了。」
晚霞燦爛如火,映照著她美麗的一張臉龐。
她的語氣平靜,雙眸明亮。
榮平怔怔望著她。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
他喃喃道,最後說不出來話。
「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雙魚朝他微微一笑。
……
雙魚回到住的地方,像之前那樣換了衣裳,連口氣兒都來不及喘,便立刻又去了段元琛的書房。
他不在。
這半個多月來,即便他不在跟前,雙魚也不敢有半點懈怠。到了便坐下去繼續抄寫,從昨晚斷掉的地方接下去。
雙魚凝神抄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抄完了這一整篇。
外面天也早已暗了下來。
胳膊實在是酸,眼皮也漸漸黏膩了起來。
這半個月來,每天半夜方得以回房睡覺,四更多就必須睜開眼睛趕去伙房幹活,雙魚一直咬牙,就這麼堅持了下來。
等著墨跡晾乾的功夫,坐在椅子裡,一陣睏意朝她慢慢襲來。
往常,邊上段元琛若在,雙魚再困,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這會兒他不在。雙魚精神便也放鬆了些,眼皮又酸又澀,實在熬不住困,抬手揉了幾下眼睛,不知不覺,人便趴在桌上竟睡了過去。
……
亥時。
段元琛依舊沒回。雙魚也沒醒來,仍趴在桌上沉沉睡著。
桌角那支蠟燭燒短,燭淚沿著燭柱不斷滾落,漸漸盛滿了燭臺,最後溢了出來。
燭火光映照出了雙魚沉沉睡夢中的一張倦容。
她陷入了夢鄉。
她夢到了自己幼時最後一次和父親見面時的情景。
那時父親要隨朝廷大軍出征。那個離家的清早,天還沒亮,母親便帶著她送父親出了大門。
那時候的她還年幼,但是那個清早時一幕,卻深深地留在了她的腦海裡,即便是在此刻的睡夢裡,也浮現的那麼清晰。
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那個早上,風吹過來很涼,長在宅院舊牆頭上的幾株野艾蒿枯萎了,一隻灰色的小鳥停在邊上。
父親抱起她,親了她的臉頰,他的笑聲爽朗,現在彷彿還回蕩在她夢裡。
父親非常慈愛,在家時,從不吝於表露對她的喜愛。親完她,父親把她交給母親,說自己很快就會回家,讓她不要牽掛。
母親臉上含著笑,眼睛裡卻滿是濃重的依依不捨。
父親握住母親的手,將她拉到了身邊,當著邊上下人們的面,抱了抱她,然後鬆開了。
母親美麗的臉龐立刻爬滿紅暈,責怪般地輕輕嗔了父親一句。
父親笑了起來,最後摸了摸自己的頭,轉身跨出門檻,翻身上馬離去。
他的背影消失良久之後,母親還依然倚在門口望著他走的方向,遲遲不願進去。
……
長大後,雙魚就很少哭。
但是現在,她卻在夢裡抽泣了起來,淚流滿面。
她終於從夢境裡醒了過來。
臉龐已經溼潤了一片。
她睜開朦朧的淚眼,抬手想擦拭眼淚時,呆住了。
段元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此刻正站在桌前望著她。一雙眉頭微微蹙著,目光幽暗。
雙魚反應了過來,慌忙擦去臉上淚痕,飛快站了起來。
「殿下,我……」
燭臺上的那支蠟燭燃盡了最後一寸燭芯,塌陷下來,忽然滅了。
屋裡陷入了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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