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孫家人雖遠離神京,卻也知道沈雙魚的來歷。

沈家長房如今雖然還位列伯爵之第,但門庭已然式微。且她本身還是罪臣之女。本嫌她的出身配不上自己兒子,但拗不過孫樹寶整日在家哭鬧賭咒,最後無奈託人上門說親。

孫家兒子一無貌,二無才,人品更是不堪,盧嵩怎麼可能將雙魚嫁去?來人話不過三句,他便將人連同禮物一併請了出去。

孫家原以為憑自家與太子府的這層關係,且又是主動求好的,盧嵩想來不至於開口拒絕,沒想到他竟如此不給顏面,當時便記下了這恨。隨後,又起了個衝突。

今春少雨,灌溉水源極其珍貴。就在孫樹寶求婚風波後不久,當時有荔縣農人聯名告狀,指孫傢俬下攔截水道,令下游大片農田面臨無點滴水可用的境地。村民前去說理,反被孫家爪牙毆打致傷。盧嵩接狀後,到田間勘察,查明屬實,強令孫家恢復水道原貌並出錢為被毆之人治傷。孫家無奈忍氣吞聲照辦。百姓得知判決後,無不歡喜雀躍。但孫家,卻就此和盧嵩徹底結下了樑子。

真正令盧嵩獲罪入獄的起由,是兩個月前,今年荔縣收齊後槓解上路要送往州府銀庫的四千兩銀鞘在路上被強人劫了。

上繳朝廷款項一向是地方衙門的頭等大事。若沒有上頭特許,一絲一毫也不可短缺。如有短缺,依照律法,不論出於什麼原因,一律要當事州縣長官賠足,賠不足,輕則解除現任,重則問罪下獄。所以地方官在槓解稅銀上路前都會做周密安排,以確保路上萬無一失。

如今天下太平,廬州府治安一向也不錯,光天化日之下,荔縣的銀兩竟然被劫,得到訊息後,盧嵩當即趕去出事點請當地地方官協同破案,卻無任何結果,劫了銀鞘的盜賊消失的無影無蹤,像在人間蒸發了一樣。而於此同時,廬州府的催繳令卻一道道逼來。陳知府命三天內官銀必須悉數入庫,否則將以律法論罪。

盧嵩此時全部家底加起來也不過幾十兩銀。想憑一己之力籌足四千兩官銀,無異於痴人說夢。三天期限一到,陳知府親自下來荔縣,斥責盧嵩瀆職失察,要將他革職問罪。好在荔縣百姓聞風聚來,在縣衙外下跪懇求陳知府寬限日期,礙於民情齊聲,陳知府這才勉強退讓,稱再寬限半個月。不料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另波又起。幾天之後,一個平時與盧嵩算是詩墨之交的朋友拿了封據稱來自於他的平日往來通訊,檢舉他在信中妄加議論時政,且對當今聖人有不敬之辭,足可見心懷怨恨,當嚴加懲處。

先失官銀,瀆職失察,後妄議朝政,欺君犯上。次日,盧嵩就被上官革職收羈在了廬州大牢。

……

「劉伯父,我舅父為官一輩子,捫心無愧朝廷給的俸祿。荔縣百姓更視他為父母官。他出事的第二天,我與我表兄被趕出縣衙後宅,無處落腳,也是當地百姓感念我舅父,收容了我兄妹二人。我舅父如此之人,卻為為民做主而得罪太子府裡奶孃的親族便落得了今日如此的下場,我如何能忍的下去?」

雙魚說到激動之處,眼中不禁淚光再次瑩然。

「我舅父原本也不允許我進京來求您的。是我自己堅持要來。這幾個月來,我四處尋人,屢屢碰壁,原本也不再抱什麼希望了。但知道了您與我舅父當年關係後,我便斗膽又再次求了過來。」

雙魚再次下跪,抬眼注視著面前的劉伯玉。

「我求劉大人,出手仗義幫助。侄女今日所求,也並非要劉大人到今上面前為我舅父陳詞求情,而是想求大人為侄女傳話到今上御駕之前。侄女斗膽,想求得一個機會能夠面覲今上,親自為我舅父陳情訴冤!」

劉伯玉此前確實沒有從門房處得知雙魚來找的訊息,聽完她一番陳述,唏噓不已,忙再次叫她起身,自己撚須沉吟許久,最後道:「侄女,你之所求,我已心知。我與你舅父當年相交不淺,與你父親也相識,如今你舅父落難,我自當義不容辭出手相助。只是此事牽涉到了太子府,事關重大,我須得斟酌。你且回去,安心等著我訊息,三天內必給你答覆。」

自盧嵩入獄,雙魚陪著盧歸璞求助了不下十幾位他的舊日友交。要麼避而不見,要麼當場拒絕。現在得到劉伯玉這樣的回答,雙魚已經感激不已,再三叩拜道謝,又婉拒了他要給自己安排住處的好意,這才出了劉府,回到自己落腳的小客棧裡等待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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