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身邊並沒幾個餘錢,原本不想花這閒錢的。但見天寒地凍的,這老嫗頭髮花白,磨破了的袖口露出灰黑色的舊棉絮,坐她腳邊的那個小男孩兩隻手生滿了凍瘡,也學這老嫗的語氣說著「不甜不要錢」,心裡一軟,躊躇了下,終於還是停下腳步,摸出幾個銅錢丟下,拿了兩個柿子轉頭走了。
「哎,多給了!」老嫗忙喊道,「公子您多給錢了!」
「給你吧。」雙魚說道。
「哎!這怎麼成!給他再拿幾個過去!」老嫗急忙拿了柿子,讓小孫子再給雙魚。
小伢兒接了便朝雙魚追來站到她面前,把手上柿子高高舉起來,用漏風的口音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姥姥說,還要再給你幾個。」
雙魚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我沒地方放。兩個就夠了。這幾個給你吃吧。」
小男孩露出高興的神色,回頭揮著手裡的柿子衝老嫗嚷:「姥姥他不要!他說給我吃——」一不留神,一個柿子脫手而出,滾到了幾步之外路中央的雪地裡。
「哎喲!柿子!」
小男孩臉上露出心疼表情,急忙跑過去撿。
這時,一輛華麗的雙駕馬車從橋的另頭上來,車伕直驅下橋的時候,才看到前面路中間蹲了個在雪地裡揀柿子的童子,急忙馭馬往邊上閃,但距離太近,而馬車下橋的速度也快了些,雖然已經有所反應,但還是來不及了,馬匹朝那小童的方向衝了下去。
老嫗驚叫起來。
雙魚也來不及想什麼,迎著馬蹄踐踏而起的點點泥雪,下意識地便朝那個小男孩衝了過去,一把抱起奮力撲到了路邊,僥倖躲過了幾乎就在頭頂的馬蹄,帶著那小童一起摔在了路邊的一灘積雪裡。
男童應是嚇呆了,趴在雪地裡,手中還緊緊抓著早就摔得稀爛的柿子,瞪大眼睛忘了哭。雙魚剛才為了保護這男童,兩邊手肘支地,雖然有一層積雪墊著,但應也已經擦破了皮,十分疼痛。
她忍住疼,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男童的臉,這孩子才彷彿回過魂兒來,丟掉柿子哇的哭了出來。
那輛馬車在雪地裡朝前繼續衝出十幾米遠,這才停在了路邊。同行的一個騎馬漢子追了上來,揮鞭重重抽了一下車伕,厲聲呵斥起來。車伕惶恐不已,急忙下車跪在了雪地裡,不住磕頭,又指著雙魚和那小童辯解道:「實在是那小孩擋在了路中間,小人下橋時才見到的……」
漢子又一鞭抽了下去,隨即下馬來到車廂旁道:「爺,可受了驚嚇?這殺千刀的狗材,顧頭不顧尾的,要是驚了您,萬死也不足以辭其罪!」
「罷了!我沒什麼!」
隨著一個聲音,馬車的一道暖簾被掀起,露出一張男子的半邊側臉。二十七八歲模樣,紫冠狐氅,面如冠玉,通身貴氣逼人。
老嫗早丟下攤子跑了過來,見孫子無恙,向雙魚千恩萬謝個不停時,見馬車停下來了,心裡惶恐,害怕對方要怪罪,忙將還在哭泣的小童拉到自己身後,自己跪了下去磕頭求饒。
馬車裡男子的視線落到雙魚身上,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那漢子便回過頭問:「你們可受了傷?」
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達官貴人。眼前這個坐馬車裡的人看著應該頗有來頭。雙魚原本就不想多事,更擔心去晚了又錯過劉伯玉,又見老嫗嚇得只剩瑟瑟發抖,便道:「無大礙。多謝垂詢。」
馬車裡的男子見路邊漸漸有行人駐足,看了眼漢子。漢子會意,走到雙魚近前停了下來,大聲說道:「算你們運氣好,今日遇到韓王座駕,非但不問你們衝撞之罪,反命我賜錢壓驚。日後看好童子,別再這樣冒失!」說罷摸出幾塊碎銀,投到了雪地裡。
老嫗驚呆。道上兩旁駐足的路人也停止了議論。
雙魚也吃了一驚。沒想到馬車裡的竟會是當今皇帝的五子韓王。
韓王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再次瞥了眼雙魚,放下簾子,車便繼續朝前行去,很快消失在了雪地盡頭。
今上第五子韓王段元璟,母親是後宮高妃,高家祖父亦位列本朝八大柱國之一,高妃有長兄高德東,任尚書令,封司空,位列三公,煊赫非常。而韓王本人更有賢王之稱,朝中百官提及韓王殿下,無不交口稱讚。
「真是好運道。不過摔爛幾個柿子,卻賠來了銀子!」
「早聽說韓王人稱五賢王,今日有幸得見,果真名不虛傳。」
路人因為興奮而紛紛議論著的時候,雙魚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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