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次日,傳來了秭地的戰事捷報。

當初穆國滅秭國後,除強行遷了數萬人去往狄道充邊,對剩餘的當地之人,並未施加酷治,尤其到了今夏,秭地遭遇旱情,秭人所得收穫僅供果腹,無糧可貢,庚敖得知,便下令免去秭人貢賦,人心慢慢安定了下來,如今生活剛趨於穩定,卻突然又遭楚人的進犯。

從前秭王治國,國小民弱,楚國不但隔三差五地以各種名目要秭國納貢,且多次索要美人,秭王不敢反抗,民間時受騷擾,秭人對楚一向心懷不滿,成足領軍前來阻擊進犯的楚軍,得到全地秭人相助,數次大小戰事過後,楚軍被阻,原本打算經由秭地縱深挺入穆宮的計劃遭到重挫,一時不敢再貿然行動,戰事終於暫停了下來。

關外國君對晉作戰雖然依舊陷入相持,目前並無新的進展,但從秭地傳來如此的好訊息,依然足以振奮人心,當天,不但宰夫買和群臣喜笑顏開,全城國人聽聞捷報,也無不歡欣鼓舞。

阿玄也鬆了一口氣。

在經歷過地震、楚軍來襲、曲地之戰陷入停滯,國內又發生叛亂這一連串令人壓抑的事情過後,穆人太需要一個捷報來驅走這些時日以來宛如壓頂而至的烏雲。如今秭地的對楚戰局得以扭轉,不但提聚士氣,振奮國人,而且,對於此刻還在關外的庚敖來說,更是一種無形的減壓。

從這場對晉作戰的開始,阿玄就深信他必定能夠帶領穆人戰勝晉國,最後平安歸來,這一點,哪怕是在之前最為艱苦的時刻,她也不曾有過半點懷疑。此刻更是如此。

但是不知為何,她心底生出的那種想要趕赴至他身邊的念頭,卻一日比一日來的強烈。

她知自己此刻過去,並非是個好的打算,她亦不能助庚敖上陣殺敵,但她實在無法抑制心中這種日益堆積出來的焦慮和不安所帶給她的煎熬,在渡過了又一個無眠之夜過後,她終於召來歸都的宰夫買,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

宰夫買聽了,有些驚訝,起先並不贊同:「前方戰事正緊,君夫人身份貴重,如何能親涉險境?不可。」

阿玄道:「我去西華關迎他勝仗歸來,那裡無妨。」

宰夫買遲疑了下:「莫非……君上給君夫人的信中提及他有不適?」

他是除了茅公之外唯一知道庚敖這兩年患有頭疾之症的人。

阿玄慢慢搖頭。

其實,就在她做了那個夢後不過兩日,她便收到了來自庚敖的一封私信。信是和公文一道發來的,不長,字跡也略潦草,似是忙碌間隙,忽然想起來提筆寫給她的。

他在信中向她簡單提了幾句最新戰況,信末對她說,他一切很好,叫她不必掛念,安心等他歸來。

宰夫買見她否認了,鬆了口氣:「如此便好。君上若是體有不適,必會告知,既一切安好,以臣之見,君夫人大可不必親自過去。君夫人縱然不出關,但此去依然路途遙遠,君夫人前些時日奔波辛勞,如今好容易得以歇一口氣,以臣之見,還是居於宮中,靜候君上捷報歸來便是。」

阿玄出神了片刻。

那天晚上的那個夢境,清晰的便似發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阿玄彷彿能感覺到白鹿從她面前騰躍而過時帶出的那陣拂面微風,庚敖頭疾復發倒地時看向她的那一眼,即便到了此刻,依舊還是能在她眼前清晰浮現。

他已有些時候沒再犯頭疾了,為了穩妥起見,此次他身邊也跟隨了一個由她手把手教過如何應對突發的醫士,而且,還有他親筆寫來的報平安書。

他應當是無礙的。

但是自從做了個這個夢,不知為何,阿玄心裡便開始不安,隨著時日過去,這種不安之感非但沒有消除,反而愈發縈繞不去,甚至,連數日前收到的來自他的那封書信都不能叫她安心下來。

「正是因了國都已安定,我可去往西華關了,這才將你召來與你商議。」阿玄道,「我也無事了,與其在宮中枯等,不如去那裡等他訊息。這裡一切,便全都託付你了。」

她面帶微笑,語氣也頗是尋常,但宰夫買卻聽出了她話下的堅決之意。

這些時日,與這位君夫人一道經歷了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宰夫買知她看似柔弱,實則意志堅韌,絲毫不遜男子,知她定不會聽自己勸了,亦有感於她對國君的記掛,沉吟了下,道:「君夫人既定下了,臣便遵照。為君夫人安危起見,還請君夫人在西華關等候君上為宜。」

阿玄笑道:「我知曉。多謝宰夫。」

……

次日絕早,微明熹光,阿玄在一隊隨扈的護送之下,乘坐馬車出了丘陽城,沿著馳道朝前疾馳而去,晝行夜息,七八日後,終於抵達了有穆國東門之稱的西華關。

守將得知君夫人到來,親自將她迎入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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