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甘恐懼,不願使楚,方才聽到眾人議論使臣人選,便知不妙,正打算悄悄退出,卻是遲了,見眾人都看向自己,慌忙道:「非成甘不願出力,只是諸位也知,我並非周人,倘若出使,恐名不順言不正……」
洩猛冷笑:「汝此時自認非周人,平日卻身居高位,怎不見你推辭?何況此次王師伐楚,亦是為助你息國復立,如今王子被困,情勢兇險,你怎見死不救?」
成甘滿頭熱汗滾滾,呆了片刻,忽面露痛苦之色,以手捂肚,哎呦一聲倒地,痛呼個不停。
眾人一愣,隨即便明白了,知他想以此推諉,有譏笑,有嘲諷,也有忙著去喚醫士的,正亂成一團,大宰猛地以拐頓地,怒道:「罷了,爾等也不必推脫,諸般醜態!由老夫去便是了!」
「大宰!你年事已高,不可出行。」
眾皆默然之時,耳畔忽傳來一道女子聲音,紛紛轉頭,見王姬來了,忙各自向她見禮。
阿玄徑直走到大宰甲臣面前,停下了腳步。
甲臣神色凝重:「多謝王姬體恤。然王子危在旦夕,如今唯一能夠保全的法子,便是謀楚媾和,朝中既無人肯去,老夫去便是了!」
阿玄道:「大宰年邁體弱,恐經受不住路上兼程顛簸,此其一。我父王病重,不能理事,朝中須有人代掌國事,除大宰之外,無人能夠勝任,故大宰不可貿然出行。」
甲臣面露無奈:「老夫若不去,何人能去?」
阿玄道:「我可去。」
甲臣一愣,旁人亦也吃驚,看著阿玄,呆若木雞,連還躺在地上捂著肚子閉目哼哼不停的成甘也忘了裝病,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阿玄。
甲臣回過神來,立刻搖頭:「不可。王姬金枝玉葉,豈可如此以身犯險?老臣去便是了!」
阿玄道:「我知大宰忠心可鑑,萬分敬仰,然朝堂內外,如今人心惶惶,有大宰在,方能安穩民心,使楚由我去便是,不必再爭論了,我知該當如何,大宰不必顧慮。」
甲臣也知王姬一向頗有見識,遲疑了下,問道:「王姬有何打算?」
阿玄道:「楚王曾請魯公孫仲申入楚授經,以教化民眾,他與楚王有些交情。我欲請他隨我同行,至於別事,隨機應變便是。」
甲臣聽到她如此的打算,頓時覺得信靠了許多,知她確實有備,又聽她語氣堅決,便遲疑了起來。
阿玄目光掠過面前那一張張看著自己的驚訝的臉,道:「戰況緊急,不必再多說了,照我之言行事便是!」
她轉身去了。
甲臣望著她的背影,去了柺杖,顫巍巍地行了個禮,顫聲道:「王姬大義,實為我周室之福!老臣代我周國國民,謝過王姬!」
洩猛面露愧色,低頭不語,地上的成甘臉孔漲的通紅,慢慢坐了起來,見無人再關注自己,悄悄爬起來,灰溜溜地走了。
……
阿玄回到息後寢宮。
息後吃的藥令人嗜睡,此刻還是沉沉未醒。
阿玄輕輕坐在她的身邊,凝視了自己母親病中睡顏片刻,起身回到自己的寢宮,剛入內,一個寺人便躬身捧上一隻信筒,稱是晉國世子媯頤命人傳給王姬的信。
阿玄看也未看一眼,只道:「原路退了。」
寺人應是,捧著信筒匆匆下去。
春知道她明日一早就要上路南下,正在為她收拾行裝,見她回了,迎了上來,道:「王姬,明日還是由我隨你上路吧,路上必定辛苦,我不放心讓旁人服侍。」
阿玄看的分明,她望向自己的目光裡,充滿了擔憂和關切。
她微微一笑:「你莫忘了,我從前還曾徒步走去狄道,如今怎就離不了你的服侍?我母親病中,更需你的照料。你留下便是,不必為我牽掛。此行該當如何,我心中有數。」
春望著她,沉默了片刻,終於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
阿玄便入內,跪坐於漆幾之前,挽袖,一隻雪白素手提筆於空,凝神了許久,終於蘸了墨漆,在一張鋪開的素帛之上,落下了第一道墨。
她寫了很久,塗塗改改,中間廢棄了好幾塊素帛,直到日影西斜,侍女悄悄入內掌燈,方終於書成,卻不過短短數列字而已。
她將信帛裝入信筒,打上火漆,叫了春入內,遞了上去,道:「你派一個信靠之人,儘快將它送至丘陽。記住,事關重大,務必要親手交到穆侯手中……」
「倘見不到穆侯,請宰夫買轉亦可,報我之名,想必他會見。」
她想了下,又補了一句。
春雙手接過,卻又難免黯然,低聲道:「我知王姬一片苦心。然,穆國距大冥,何止千里之遙,穆侯便是願意發兵相助,恐也來不及了……」
阿玄道:「我豈不知?我也並非要穆為周出兵。只要穆能發聲擁我周朝,便能給楚帶去壓力,如此,即便躍已落入楚人之手,楚王必也有所忌憚,不敢過於輕慢,更有利於我前去謀求媾和。」
春一怔,隨即目露了然之色,急忙點頭:「王姬考慮周到!我明白了!這就派信靠之人將信送去穆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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