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她以為庚敖為洩憤已殺了隗龍,整個人被巨大的悲慟自責給緊緊攫住,待他走後,流淚至天明。不想庚敖回來,又說隗龍還活著。
她還沒來得及徹底消化這個如同拯救了世界的佳訊,接著,就被庚敖的一句「可立你為君夫人」給弄懵了。
他可以放過隗龍,甚至可以立她為君夫人。
但要她求他。
阿玄出神之時,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見庚敖去而復返,匆匆入內。
她便慢慢地站了起來,看著他,等他開口。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卻只盯著她看,半晌什麼也沒說,神色古怪,有些令她捉摸不透。
阿玄遲疑了下,終於開口:「君上,只要你放了隗龍,我便再無別求。君夫人之位,我從未想過……」
庚敖快步來到她的面前,向她展開手中一面折起來的帛書,指著其上露出的一副繪圖,問:「你可認得此物?」
他問的有些莫名。阿玄停住,看了一眼,立刻便認了出來,帛上所繪的這面玉珏,似是自己從前的所有之物。
一怔,抬眼道:「認得。倘若沒錯,似是我從前所有的玉珏。如今它應在齊翬手中。」
庚敖目光閃爍,將帛書收了。
「此物確係你所有?」
一早他被茅公打斷,走的有些突然,此刻回來了,也不知為何突然向自己問及這面玉珏之事,有些沒頭沒腦。
阿玄壓下心中疑惑,道:「確實。據義父所言,從前我隨水漂至赤葭,被人發現之時,身邊便有此玉。」
庚敖更加確信了。
王子躍來的應當沒錯。面前這個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個秭國隸女的醫女,極有可能就是十七年前流落在外的那個王姬。
庚敖此刻心中的懊悔之情,難以言表。懊悔自己當日明明看過了這封王詔,也知她曾向齊翬轉手過一面玉珏,那齊翬又曾向自己要人,怎的當時,他就沒將這兩者關聯起來!
王子躍既代表周室親自來這裡向他要人了,想必也是有所準備。背後推手,倘若他沒有想錯,十有八九,應當便是那個齊翬。
見過她的人不少。她如今就在宮中,一個大活人,他即便想否認,紙包不住火,恐怕也是拖延不了多久。
倘若當時自己對王室尋王姬一事稍加些留意,早早問她,也不至於會令自己陷入今日如此被動的局面之中!
他後悔極了,神色間卻絲毫沒有表露,面無表情地望著阿玄:「既如此,此物當事關你的父母身世,你為何還要將它轉手於人?」
阿玄被他問的莫名其妙:「我知它應是我的生身父母所贈。只是生我之人既然棄我,想必有他緣由,我又何必苦苦追尋。養我之人,在我看來,比生我之人更是重要……」
她一頓,話題也隨之一轉,又帶回自己方才一直想說的事上:「義父已經去世,隗龍之母也病亡於狄道,隗龍如今是我在這世上所剩的最後一個家人……」
「他若因我而死,餘生我將如何自處?」
昨夜她當哭了許久,一雙美眸,直到此刻,依然還是帶著些紅腫的痕跡。
庚敖定定望她片刻,忽朝她笑了起來,來到她的面前,伸出臂膀,將她慢慢地摟入懷中,道:「阿玄,你既視隗龍為家人,孤又怎會忍心令你痛失家人?你放心便是,他如今不但活的好好,日後孤還定將厚待於他。」
今早他雖說可以放過隗龍,但當時的姿態,高高在上,透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威脅之意。
到底出了什麼情況,此刻他轉了回來,先是問那面玉珏,接著態度立刻大變?
阿玄一時驚詫,抬眸怔怔地望著他,遲疑地道:「你不騙我?」
不但願意放了隗龍,居然也不用她求他了?
庚敖點頭:「孤出口之言,豈有戲言?你放心,孤這就命人將他釋放!你若要見,孤便安排他來見你!」
「玄想如何,孤便如何,都會答應於你!」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
他應的竟如此爽快,聽起來竟不像是在敷衍自己。
阿玄詫異之餘,一顆心終於徹底落地,閉目定了定神,睜開眼睛:「多謝君上!若真能安排玄見他一面,玄感激不盡。」
庚敖望著懷中這張因了自己一句承諾而露出歡喜之色的嬌美容顏,心裡五味雜陳,順勢坐到床邊,將她身子抱了起來,臀放坐自己的膝上,命:「抱住孤。」
這姿勢極是親密,透著一種曖昧的氣息,何況他還要她抱他。
阿玄玉頰浮出一層淡淡緋色,微微垂眸,雖未掙扎,卻連頭髮絲也未動一下。
庚敖嘆了口氣,最後自己伸手,將她一雙臂膀搭到自己腰際之上。
阿玄咬了咬唇,終是摟住了。
他便低頭,高挺鼻樑輕輕蹭了蹭她光潔如玉的額頭,柔聲道:「孤今早說的,欲立你為君夫人之事,你應了孤可好?」語氣竟含著濃濃的懇求之意。
阿玄心跳微微加快,遲疑了下,抬眸看他:「到底出了何事,君上態度大變?我實是不解……」
庚敖低頭,一口含住了她的唇,一邊親,一邊誘她:「聽孤的話,你應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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