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青遲疑了下,慢慢放下酒盞,也一道出去,拜見了蜀王三王子朱昶和胡詹事。
那胡詹事上次在利州與裴長青分開後,便回了成都。突然在此遇到他,吃驚不小,看了眼邊上的朱昶,遲疑了下。
朱昶道:「裴都護,你此刻怎不在利州候命,竟跑到了這裡?此次昆州用兵,父王並未派遣你來!」
朱昶是蜀王三子,精明能幹,平日頗得蜀王寵。
胡詹事見狀,朝裴長青投來一個眼色。
裴長青單膝跪地下拜道:「利州近期無事,末將便藉機回了趟老家,好了結一樁過去舊事,明日便動身趕回利州。請三王子恕罪。」
胡詹事插口道:「裴都護,你身為前方守城之將,沒有上命,便是有再要緊的事,也不可擅自離開!果然是野慣了的人,如此恣意妄為!回去後向主公請罪,等著主公發落!」
「下官謹遵詹事大人之言,回去便向主公請罪。」裴長青低頭道。
朱昶心裡依然十分疑惑,只是裴長青近來是他父親蜀王面前紅人,蜀王多次親口褒讚過他。此刻胡詹事又這樣先開口了,他自也不好過於咄咄逼人,便叫裴長青起身。邊上蒙老二忙將一行人迎了進去,命下人撤杯重新擺上酒宴,邊上舞女舞蹈作樂,朱昶上座,胡詹事與裴長青次位,自己下首相陪。
……
裴長青離去後,梅錦整個人還沉浸在片刻前得知的這個訊息裡,心驚肉跳,焦躁萬分,恨不得立刻脫身離開,插翅回去通報,叫李東林等人做好防備。否則,龍城萬一真的被蜀王人馬奇襲得手,後果將不堪設想。
和龍城的安危相比,自己被裴長青挾持到四川,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了。
窗是封閉的,門被反鎖,外頭還有重重把守,想從這裡逃脫,可能性近乎為零。她只能等明天上路後再找機會。
梅錦逼迫自己慢慢冷靜下來,閉上眼睛,回憶著過去這幾天被裴長青挾持上路的種種細節,想從中想出一個或許可以能夠利用的機會,突然,門口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梅錦以為是裴長青回來了,長長呼吸了一口氣,從凳子上站起來看過去。
門被人推開,進來的卻不是裴長青,而是另一個陌生的男子。
……
此人正是朱昶。
朱昶為人一向疑心很重。此次奇襲昆州,他與胡詹事是先鋒,領了一小隊人做尋常打扮在前探路。今日到了這裡,竟遇到了原本應該在利州的裴長青,事關重大,憑著裴長青方才那樣一句解釋,如何打消的掉疑念?方才酒席途中,自己藉故出來詢問土司府裡的人,被告知裴長青進來時,還帶了輛馬車進來,裡面有個人,卻未露面,十分神秘,如何肯輕易放過?問出住的地方,自己便找了過來,命人開啟鎖入內,一眼看到了梅錦,不禁微微一怔,問道:「你是什麼人?裴長青何以要將你藏在此處?」
梅錦不認得朱昶。見突然進來的這男子開口質問自己身份,閉口不應。
朱昶藉著燭火,打量起梅錦,見她十分年輕,作婦人打扮,身上衣裳雖惹了塵埃,但看得出來,質地非一般人家能穿的起,且款式與普通漢人女子衣裳有些不同,沉吟了片刻。
蜀王重用裴長青,自然也將他的底子查了個清。他之前有個妻子,後和離,這女子又嫁作李東庭婦,這訊息朱昶自然也略知一二。
裴長青私下從利州趕回雲南帶了一個女子走,到了這裡又藏起來不讓人見她面目……
朱昶盯了梅錦片刻,臉上忽然露出明瞭之色,眼睛裡露出狂喜之色,脫口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李東庭的那個夫人!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把你送到劍南道去,就算威脅不了李東庭,也必要他顏面掃地,看他還如何和我父王作對!」
走廊裡忽然傳來疾步奔走聲,裴長青轉眼奔至門口,一眼看到朱昶,臉色微變,迅速看了眼一直默不作聲的梅錦。
朱昶聽到腳步聲,回頭見裴長青來了,皮笑肉不笑地道:「裴都護,真是想不到,你竟然又立了大功。縱然你不承認,我也猜到這婦人應便是李東庭之妻了。你不用管了,交給小王,派的了大用場。」
裴長青不應。
「怎麼?你不願意?」朱昶臉色放冷了下來,「你就不怕小王上報父王?到時看你如何向父王交代!」
裴長青遲疑了下,轉身到門口,關上了門,回來走到朱昶近旁,臉上賠笑,低聲道:「三王子,關於這婦人,我另有話,請借一步到這邊說。」
朱昶見他似乎軟了下來,神色才鬆了些,哼了聲,跟著裴長青到了屋角一個立櫃上,皺眉道:「什麼話?」
「這婦人……」
裴長青口中說著,突然制住朱昶,眨眼間便從靴筒裡拔出一把匕首,捂住朱昶的嘴,手一翻,朱昶連一聲都沒出,喉嚨便被割開一道大口子,血噴濺到了牆角,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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