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梅錦被從斜旁裡騎馬直衝而出的人抄上馬時便認了出來,這人就是裴長青。

他怎突然出現在了龍城?梅錦從短暫震驚中清醒過來,立刻奮力掙扎,只是憑她之力,又如何掙脫得開裴長青的鉗制?雙手被他扭在身後一把按住,後背便如壓了一座重山,難以動彈,眼睜睜看著他帶著自己一路衝出了城門,朝著西北方向絕塵而去。

隨她同行的兩個府兵必定很快會報告李東林她被人擄走的訊息,裴長青應也知道這一點,出城後絲毫沒有減速,縱馬一直朝著狂奔。梅錦臉朝下地被制在馬背上,顛的天旋地轉,根本辨不清方向,一段路後便吐了出來,整個人痛苦不堪,也不知跑出去了多遠,難受的像要死過去時,馬終於漸漸停了下來,下一刻,覺到顛簸終於停了下來,自己四肢著地,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躺在了地上,裴長青正蹲在她邊上,伸手替她擦拭著嘴邊的汙物。

梅錦閉了閉眼睛,等那陣要死一樣的暈眩感稍稍消去了些,避開他的手,撐著從地上坐了起來,四顧了下,見是一片曠野,四面不辨方向,也不知道被他帶到了哪裡,唯一一點可以斷定的,就是這裡離龍城已經很遠了。

「長青,你這是什麼意思?」梅錦轉過臉望著裴長青斥道。

裴長青抬了抬頭上斗笠,道:「錦娘,我想過了,當日我們的和離不算。只是我娘拉我手指在上頭摁了個印而已,非我自己意圖。我們如今還是夫妻。我來是帶你去我那裡的。」

他說話時,語氣冷淡,彷彿順理成章原本就該這樣。梅錦詫異難當,盯著面前這個叫她幾乎無法與記憶裡的那個少年相重合的年輕男人,一陣怒氣湧上心頭,想也沒想,抬手便甩了他一個耳光,怒道:「裴長青,我原來還當你只是糊塗,現在才知道,你不止糊塗,原來還厚顏到了無恥的地步!」說完掙扎著從地上起來,未料頭暈的實在厲害,一站起來,腳下打了個趔趄,又跌坐回了地上。

盛怒之下,她這一耳光打的極重,連自己手掌心都火辣辣的疼,裴長青被她甩得帶過了臉去,一側面頰也留下了幾道紅痕,只是絲毫沒有反應,轉回臉,伸手扶著她,道:「馬上有水,你要不要喝一口,歇歇再上路?」

梅錦厭惡地甩開他扶著自己胳膊的手,再次從地上起來,朝著前頭看起來像是路的方向跑去。

裴長青也不追她,只站了起來,對著她背影道:「錦娘,我既然把你從龍城帶出來了,怎麼可能讓你有向人求助的機會?我的馬雖不至於日行千里,但尋常馬匹休想追上。這裡方圓二十里也沒有人煙,便是讓你走上一個時辰,你也別想碰到一個人!」

梅錦停下腳步,深深呼吸一口氣,勉強壓下胸中怒火,轉過身朝他走了回來,冷冷道:「裴長青,你聽著,我和你早已經不是夫妻了。我現在有了丈夫。你以為你把我這樣帶走就沒事了?我丈夫是不會放過你的!」

裴長青眼角處肌肉微微抽了抽,道:「李東庭若來找我,正合我意。今日你跟我走最好,不跟我走,我也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到了我那邊,我再向你慢慢賠罪!」

梅錦見他返身從馬背側的一個囊袋裡取出段繩索,扭頭便跑,被他從後追了上來,輕而易舉地便將她雙手扭到身後捆了起來。

「裴長青!」

梅錦憤而抬腳踢他,嘴裡又被堵上一塊他顯然早備好的布巾,接著雙腳騰空已被他抱坐到了馬鞍上,他也翻身坐到了她身後,道:「這樣坐你能舒服點。再忍一下,到前頭就換馬車。」

梅錦氣的幾欲暈厥,身子搖搖欲墜,忽然頭頂一暗,裴長青已經脫下外衣將她從頭往下整個罩住,接著一手製住她,另手挽韁便驅策馬匹繼續前行。一路馬不停蹄,將近傍晚,也不知道到了哪裡,梅錦被換上了一輛外觀普通的馬車。

馬車繼續前行時,梅錦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和憤怒裡慢慢平定了下來。

毫無疑問,她現在被帶著離龍城已經越來越遠了。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方向,但推斷應該是去往黔中道的,只有走這個方向,才能避開如今正重兵佈防的滇西北而進入四川。

落入裴長青的手,自己性命無虞,這一點不用擔心,她知道的。

她唯一擔心的,是李東庭知道這訊息後必定會想方設法來救她。即便不去考慮劍南道如今戰事正緊的局面,倘若,她真被裴長青帶了他的地盤,到時李東庭將不得不深入四川腹地來解救她。一旦這樣,他的危險便無處不在。如果裴長青再利用她設什麼局的話,李東庭到時處境將會更加危險。

馬車連夜走了一夜,梅錦被困在裡面,睜著眼睛也熬到了天亮。

讓李東庭或者他的人深入四川腹地來救她,這是最壞的結果,她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

第二天的晚上,深夜時,裴長青停下來,帶著梅錦下了馬車,到路邊一戶農家裡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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