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李府君道:「錦娘,我這兩日已經好多了,晚上也能早早入睡,霞姑向你學了捏拿之法,也能替你了,不必你再親自給我捏。從你進了門,我便把所有事都丟給你,見你一直忙碌,臉都小了一圈。我這裡無事,你自己好好去歇一下。」

梅錦笑道:「我不累。還是我給您捏吧。霞姑手法不熟,效果沒有我好。等她練好了,往後再交給她。」

李府君見她堅持,也只得由她。梅錦替她捏著時,李府君嘆了口氣,道;「苗真真那孩子,去年一時賭氣,賭咒非要當聖姑不可。她家人勸也不聽,向我求助。我前些時候派人過去接她過來,估摸這幾日就要到了。東庭此次用兵,盤雲土司出力頗多。我只愁,萬一勸不住那孩子,往後真不知道該怎麼見她父母。」

聖姑是盤雲當地一種類似於出家人的身份,終身侍奉神明不嫁。苗真真對李東林痴心一片,李東林卻避若蛇蠍,李府君也不好強行要他娶她。苗真真一時怒起,發誓要去當聖姑,終身不嫁。

梅錦已經知道了這事,道:「娘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小姑娘情竇初開,遇到不順,難免會想不開。等她到了,我會好好相勸。」

李府君復嘆氣:「解鈴還須繫鈴人。全是東林鬧的。也是冤孽,把個好好的女孩家給磨成了什麼樣子!他不聽我的話,你是長嫂,看見他,若有機會,替我跟他好好說說。他年紀也不小,該成家了。成天這樣晃著,我見了他就心煩。」

梅錦道:「娘冤枉二弟了。最近他一直忙著為前方排程糧草,這事要辦好並不容易。我若見到他,便跟他說說苗家姑娘的事。到時候看他意思如何。」

李府君點頭。

梅錦推拿完畢,幫她輕輕捶腿放鬆時,霞姑笑吟吟走了進來,手裡拿了封信,道:「少夫人,大爺給你來的信!」

這兩個多月,李東庭雖然一直沒回來,但隔個十天半月,便會有一封信過來。內容雖然大多隻是向她報個平安,或簡單講述一下戰況而已,但收到來自他的隻言片語,對於梅錦來說,依然是件很期待的事。接過信,看了李府君一眼。

李府君笑眯眯道:「別看我了。兒子娶了妻,就會忘了娘。我早認了。你趕緊去看信吧。」

梅錦臉微微發熱,若無其事接過信,收拾好東西,這才告辭離去,回到自己的院子,拆開信,見紙上是幾行已經漸漸熟悉起來的他的字:「吾妻錦娘,見字如面。吾一切安好,戰況亦順,勿要牽掛。方才忽夢及汝,窗前照影弄妝,嬌欲語,醒來方知是夢,甚惆悵。遂起身秉燭具書一封,以為念想。」

書信到此戛然而止,下面是「夫東庭」的落款,日期是七天之前。

這便是他心血來潮半夜爬起來寫給自己的情書了?

梅錦想象他當時秉燭寫信的情景,指尖輕輕摸過墨跡,唇邊漸漸露出一絲微笑。出神時,聽見侍女說洗頭水已經備好,便收起信走了出去。

她有一把很好的頭髮,長及腰際,又很豐密。自己很是喜歡,平時也很注重養護,外出回來到了晚間洗的話,睡前往往很難乾透,所以通常選在下午這種陽光正盛的時候,洗了容易晾乾。

侍女將盛了熱水的壺放到了花架下。花架下有一張躺椅。通常她躺上去,侍女幫她清洗頭髮後,再用她教的手法按摩一下頭皮,既養髮,也非常能夠消解疲乏。

梅錦躺到了躺椅上,閉上眼睛。侍女幫她拆下頭髮後,用一塊柔軟毛巾輕輕搭在她眼睛上,便開始幫她清洗長髮。

侍女沖洗完長髮,用乾的毛巾吸滲了溼發後,抖開長髮晾乾,自己搬了張凳子過來,開始替梅錦按摩頭皮。

四面無風,頭頂十一月的溫暖午後陽光透過花架格子射下來,照的梅錦全身暖洋洋的,侍女的按摩動作力道也輕重正好,十分舒適。

睏意漸漸襲了過來,她打了個呵欠,半夢半醒之間,忽然想起自己和管事張富約好下午見面,商議如何多招些人來補充龍城醫士以及進行培訓,以應對最近人手越來越短缺的事,自己竟然忘了,恐怕他現在已經在等著了。

梅錦睜開眼睛,抬手要拿掉壓在眼皮上的毛巾時,忽然覺到有人湊到自己耳邊,隨之一個低沉聲音輕聲道:「我的手藝如何?力道是輕了還是重了,跟我說,我再給你揉。」

梅錦猛地坐了起來,毛巾從她臉上掉了下去。她睜大眼睛,看到自己身後的那張凳子上,侍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李東庭正挽著衣袖坐在那裡,身上衣裳風塵僕僕,雙目卻非常明亮,笑容滿面地看著自己。

梅錦驚叫一聲,忘了自己還在躺椅上,下意識扭身便朝他撲了過去,握拳重重捶了他肩膀一下,嚷道:「怎麼會是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都不跟人說一聲!」

躺椅前方並無支撐,被她突然傾身靠過去,失了重心,立刻往地上倒去,梅錦隨著椅子整個人朝前撲,又尖叫一聲,撲到了李東庭懷裡,被他一把接住。

柔軟嬌軀滿滿在懷,這感覺令李東庭眼眸一暗,身體迅速緊結起來,順勢抱起了她,站起來便往屋子方向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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