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

新房被佈置在距離李東庭書房明心堂不遠的嘉桂院中,先前沒有人入住過,華屋麗舍,庭院種滿金桂,棵棵樹上懸了大紅燈籠,遠遠望去,猶如漂浮在了旖旎雲端。

李東庭望向那扇窗戶,見裡面透出

出燈光,知道她此刻就在裡頭,壓住忽然加快的心跳,大步跨上臺階往新房走去。

……

梅錦剛在喜娘和侍女服侍下卸去妝面。因頭髮綰的緊,頭上又戴了鳳冠,壓得頭皮有些疼,正叫人幫自己拆下鳳冠,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婆子和李東庭打招呼的聲音,知道是他來了。

她原還以為他會回來的晚,沒想到才這兒就入了洞房。微微一怔,扭頭看過去。見婆子推開門,李東庭從門外跨了進來,目光立刻投到她身上,兩人四目相望,他停下了腳步。

喜娘和侍女見他來了,忙起身轉向他,爭相問好。

李東庭目光從梅錦臉上收回,點了點頭,微笑道:「你們都出去領賞吧,今夜辛苦了。」

喜娘和侍女笑容滿面道謝,躬身後魚貫離開,門也被帶上了。方才還站滿了人的屋裡,忽然只剩下他兩個,頓時變的空蕩了起來。

李東庭臉上帶了酒後泛起的赤色,目光炯炯如炬,再次落到梅錦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卻站在那裡,沒走過來。

梅錦和他對視了片刻,慢慢有些不自在起來,最後朝他點了點頭,輕聲道了句「我先把頭髮拆了」,不等他回答,自己便扭過身背對他坐回到梳妝檯前,對著鏡子繼續拆發。

鳳冠被摘了下來,取下一支固定髮髻的釵時,一縷髮絲兒卻被釵翅給勾住。

梅錦自己對著鏡子解了一會兒,偏越想解開,髮絲兒反纏的越緊,眼見打成死結了,想著索性找把剪子把那縷髮絲兒給剪下來時,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隻還舉在頭頂的手。

李東庭已經站在了她身後,俯身下去,面頰擦著她面頰,在她耳畔柔聲道:「那麼好的頭髮,剪了怪可惜的。我幫你。」說完端了支燭臺來,放到了她邊上,就著燭火幫她解起了纏成一堆的那縷頭髮。

方才他俯身下來,面頰擦過她面頰時,梅錦清楚地感覺到了來自於他皮膚的滾燙溫度,也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她略微有點發僵。一動不動地坐著,聽憑他替自己解頭髮。

他的動作很輕柔,梅錦甚至幾乎感覺不到半點拉扯頭髮時的疼痛。片刻後,聽見他道:「好了。」抬起眼,見他果然拆下了那隻釵。

她的頭髮隨之松落下來,垂到了肩頭。他便直起身體,順勢靠在梳妝檯邊,繼續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手依然沒放下那隻剛從她髮間拆下的髮釵,下意識般地,將髮釵在指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把弄著。

梅錦撫了撫剛才被纏了頭髮的那塊頭皮,抬起眼睛,朝他笑了笑,輕聲道:「你趕了那麼遠的路才回來,若是累了,先去床上休息吧……」

「叮」的一聲輕響,毫無防備地,李東庭忽將手中那枚正把玩著的髮釵丟到了桌上,俯身下去,在她驚呼聲裡一把抱起她,快步走到床邊放了下去,跟著,自己的沉重身軀便壓了上來,又反手一把扯落錦帳,力道過大,竟將那隻綴著絲絛的帳鉤也一併扯落,跌到了地上。

金鉤與地面撞擊彈跳,發出幾聲微如金玉的撞擊聲,最後彈到床前,隨著最後一陣震顫的嫋嫋餘音,終於躺倒在了地上。帳內隨之傳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嬌喘聲,垂落下來的錦帳泛出了一陣微微波紋。

桌上紅燭輕輕搖曳,照著地上那枚鎏金帳鉤,帳鉤下的絲穗凌亂委頓在地,不勝勘憐的一番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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