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梅錦聽到是王太后傳自己,不敢怠慢,整斂妝容,隨這姓姜的老太監去了。入德懿宮,被帶到一間華屋內,見座上端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兩邊太監宮女侍立著,知道這便是當今太后,上前下跪磕頭問安。

王太后看著和藹可親,等梅錦磕完頭,賜她平身,命她抬起頭來,仔細看了一眼,似和邊上的姜太監,又似在與梅錦說話,笑道:「我聽人說,璇兒前些天將個從前有恩於他的恩人召進了宮,有些好奇,便問了兩聲,才曉得竟是梅通議家一位嫁到了雲南的女兒。這可真是巧。人老了,難免便愛管起閒事兒,忍不住好奇,便將你叫了來瞧瞧。你叫什麼名兒?」

梅錦立刻再次下跪,低頭道:「稟太后,民婦梅錦娘。梅通議正是家父。因家中早年曾與雲南裴家立過婚約,兩年前便由民婦嫁了過去。那日路上偶遇皇太孫殿下,民婦不過略出薄力而已,不敢居功。前些時候,民婦得知皇太孫召,恐有事,不敢耽誤,這才回了京。今日承太后召,民婦才有幸得見太后慈顏,不勝榮幸。」

王太后注視著,道:「我年紀大了,皇太孫年少,有些話難免就不愛跟我講。他千里迢迢把你從雲南接進了宮,我也剛知道沒多會兒。這幾日在宮裡住的如何?昨晚睡的可好?」

梅錦對上王太后的目光,覺察到一絲探究之意,微微一凜。

王太后看起來很是和藹,到目前為止,和她說話也是和和氣氣的,只是話裡帶話,她自然聽得出來。

事實上,昨晚她之所以對朱璇提出要出宮,甚至寧可住回梅家,顧慮的正是太后這邊。朱璇初初進宮,沒有根基,東宮這邊什麼動靜,絕對是瞞不了王太后的,何況突然進來自己這麼一個大活人?

沒想到的是,這麼快就已經引起了她的誤會。聽她特意問自己昨夜睡得好不好,心知應是有人把昨晚自己夜入朱璇寢宮的事轉到了王太后跟前。便道:「稟太后,民婦略通醫術,先前皇太孫是知道的。因他掛念皇上病體,才將民婦召入京城。到了後,民婦自知醫術淺薄,看不了大病,皇太孫體諒,也沒怪罪民婦。昨夜實不相瞞,半夜皇太孫突然將民婦召去,民婦不知何故,匆忙趕去,才知道皇太孫殿下驚魘,竟又夢到了兩年前他被惡人下藥強迫綁入礦廠勞作的一幕。殿下與民婦談及舊事,又云如今太后對他期許甚重,不顧年邁,每日親自教導國事,殿下感激萬分,又恐自己德淺行薄,辜負太后期許,坦言內心不安。民婦勸慰了殿下一番,便出來了。今日正要出宮回家,不想太后召,不敢耽誤,便過來了。」說完屏住呼吸等著。片刻後,聽見對面王太后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從前的夫家,我聽說和蜀逆有牽連?」

梅錦叩頭道:「不敢有所遮掩。確實如太后所知,我前夫投了蜀逆。民婦未能盡帶阻勸之責,請太后降罪!」

王太后嘆息道:「世上男子自己要犯糊塗往死路上撞,婦人家又能如何?你既已與叛逆之家脫離關係,可見你也是深明大義的,我為何怪你?」

梅錦再次叩頭謝恩。

王太后面上再次露出笑容,道:「皇太孫念舊,記著你曾救他,好。梅氏,你對我皇孫兒有大功,如今想要什麼?只管道來,我必賞你。」

梅錦道:「多謝太后。民婦有自知之明,豈敢居功?且從前已經賞過了。不敢再領。」

太后道:「先前歸先前,這回是我的賞。」想了想,扭頭對邊上的姜太監道,「去,把我對紫玉柄的如意拿來,再拿套我年輕時戴過的頭面,加兩套宮裝,賞了梅氏。」

姜太監應了,轉身飛快去了。片刻便回來,身後跟了兩個手捧物件的小太監,笑容滿面地道:「梅氏,還不快謝過太后的賞。」

梅錦不再推拒,跪謝領了賞。太后擺了擺手,又與她說了些別的話,最後叫她退了下去。

等她一走,王太后面上的笑意便消失了,問邊上的姜太監:「你怎麼看?」

姜太監道:「稟太后,奴婢看她似乎並未說謊。看她也像是知事的,不是不知深淺、不顧好歹的人。」

王太后微微皺了皺眉,「我看著倒也還好。不像是不知進退的。只是我不放心的,還是璇兒那邊。這孩子自進宮來,我看了他些時日,什麼都好,就是心思有些重,有話也不跟我說。前些時候我說立季家孫女為正妃,我看他並不很熱心,甚至有些不願的樣子。不是我多心。你想,他年少正當情竇初開,這梅氏如今沒了夫家,人年輕,容貌也好,且從前還跟他有那麼一段生死緣分。叫我如何能不多心?」

姜太監道:「方才那梅氏自己不也說了,皇太孫原本是想讓她給皇上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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