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中情況,你應也大概有所知曉了。」李東庭望著她,繼續道,「我與阿鹿母親從小一起長大的。她是我表妹,是個很好的女子,我們小時候就由長輩做主訂了親,我懂事後,就知道她以後會是我的妻子。她也是我此生第一個想要好好愛護一生的女子。十年前她不幸去世,我以為我餘生不再會對別的女子生出這樣的念頭了,直到我遇到了你……」
「梅氏,阿鹿她對你很喜歡,我母親也一直催著我再成家,她若知道了我的心意,想來不會反對。這些年我身邊也沒有別的女人。你若覺得我還好,也願意再嫁的話,你就點個頭。我回去了就稟我母親。你父親梅通政那裡,我也會盡快去向他提親。你意下如何?」
李東庭終於一口氣說完了想說的話,
梅錦卻呆住了。
說呆住還是輕的,她現在簡直驚呆了。
剛認識李東庭的時候,他給她的感覺是嚴肅、高高在上,適宜遠觀。後來多接觸了幾回,覺得他是個正人君子,又因自己屢次求他幫忙他都答應了,尤其是半個月前張清智那件事後,想到他,心裡已經是帶著感激的近親感,只想著日後有機會怎麼回報,好還掉這麼重的人情。但也僅此,因兩人地位相差懸殊,根本從來沒有生出過要將關係更進一步的念頭。
昨晚那一幕雖尷尬,但完全是個意外。回來後,她也只懊喪了片刻,早上醒來送他離開時,早就放下了。看他當時樣子,料也是如此。
怎麼也沒想到,他明明人都走了,居然又折回來找她,突然就跟她說了這麼一大段的話。
她沒理解錯的話,他這是在……向她求婚?
梅錦再次看了眼李東庭。
他的神情略微有點緊繃,目光落在她臉上,眸色暗沉,彷彿還有點別的什麼她也說不大出來的意味,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投在他眸子裡的倒影。但他的語氣,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就是不疾不緩,不像是在表白,而是在完成什麼任務一樣。
「李……大人……」梅
錦舌頭都有點不大靈活了,「我……我不知道您何時開始有了這念頭,我也很是感激你對我的看重,只是我……」
她一時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回答,躊躇。
太過突然了!
剛結束前段婚姻還沒多久,她根本沒準備好再把自己投入到另一段婚姻裡。況且,李東庭雖然人不錯,他剛才也說喜歡自己,但婚姻裡除了喜歡,還有別的許許多多。兩人之間隔著太大的距離,這樣的婚姻,無疑也是一種冒險。
李東庭見她遲遲不應,眼中慢慢掠過一絲失望之色,但很快點了點頭,面帶微笑著地主動道:「梅氏,我知道突然找到你說這個,是過於唐突了。我也絕無強迫你的意圖。這事我不急的,你也別急於此刻便拒了我。回去後你什麼時候有空慢慢再想想,等你想好了,再回復我便是。」
李東庭說完,朝她略一頷首,邁步從她旁經過出了院門。
他越走越快,很快便消失在了梅錦視線裡。
「梅娘子,李大人方才來找你說什麼了?」
阿鳳方才一直在外面站著,見李東庭終於走了,這才進來,見梅錦還立在梨樹下,神情怔忪,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梅錦心裡有些亂,聽阿鳳發問,哦了聲,緩緩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
數日後,梅錦回了馬平縣外的家中,面上一直若無其事。李東庭那裡也沒再繼續催她。只是訊息慢慢傳來,說朝廷調來平叛的軍隊和蜀王叛軍在巴州、通州一帶接連交戰了幾次,憑藉地利,蜀王接連取勝,已經將地盤擴充套件到了山南西道一帶。又有流言來襲,說蜀王一旦拿下山南西道,下一個目標就是雲南。一旦往這邊打,如今的安穩日子怕是沒了。街頭巷尾,人人無心別事,整天都在議論戰局,人心惶惶。梅錦被裴家休了的事,終於也漸漸淡出了視線。
外地來的難民越來越多,連馬平縣裡,每天也有不少人湧入。林縣令忙著設安置點,從早到晚忙的不可開交。難民一路逃難而來,顛沛流離,中間難免有不少人生病。林縣令唯恐帶來疫情,親自上門請梅錦到安置點熬藥廣佈。梅錦整日忙碌不堪,漸漸也把李東庭那事暫時給丟在了腦後。這日,她正在安置點給一個生了病的小兒看病,阿鳳急匆匆地找過來,道:「梅娘子,京城來人了,說是你孃家的人,要接你回京城去!」
梅錦愣了愣。
京城裡的那個梅家,於她而言不啻就是陌生人。嫁到這裡兩年,她根本從來就沒想過有朝一日再回去,更想不到梅家有朝一日竟還會派人來這裡找她。
當時梅家嫁她到裴家時,態度很明顯。那就是潑出去的一盆水,往後死活都無關了。
梅錦問來的是什麼人。
「有個婆子,說從前送你嫁來這裡過的。另個說是你兄長!」
原本的梅二孃,家裡是有個兄長,名叫梅青聯。兩年前她出嫁時,按理應該是梅青聯送嫁的。當時他沒送,如今時隔兩年了,怎麼突然又親自不遠千里地跑到快要打仗的雲南來接自己回去?
「有沒說為什麼接我回去?」
「沒說。」阿鳳搖頭。
梅錦沉吟了下,道:「你先回去和李管事招待他們。我看完這裡的病就回。」
阿鳳應了,轉頭飛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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