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中軍送一點放到了閃電跟前的碗裡,「嚐嚐,好吃。」
閃電湊近聞了聞,冷漠臉地趴回了地上。
「嘴還挺刁的?」陸中軍敲了敲它腦袋,回來撈上面,低頭吃了起來。
安娜在邊上看了一會兒,見他吃的挺歡,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好吃嗎?」忍不住問了一句。
「好吃呀,」陸中軍一本正經的,「你也吃一點吧,這麼好吃的東西,不吃太可惜了。」
安娜終於還是拿了雙筷子,撈了點,吃了一口。
男人果然都是謊話精。
安娜放下了筷子。
「怎麼不吃啊?」陸中軍停下來,抬頭看她。
「難吃。」安娜如實發表感觀。
「那就吃一口看我一眼啊!老祖宗說了,秀色可餐。」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不帶改色,說完了還衝她呲牙一笑,露出兩排整齊雪白的牙齒。
安娜瞠目。
這貨長的是挺好看的,但這麼自戀,安娜還是有點招架不住。
「陸中軍你還真是臭不要臉啊!」
「說錯了,我改正。應該是我吃一口面,看你一眼才對。」
安娜從小到大聽過各種誇她漂亮的稱讚方式,包括哪些追求她的人。原本早就沒感覺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聽他迂迴誇她漂亮,心裡居然還挺受用的。
「臭流氓!」她繃著臉,不知不覺就冒出了這會兒特有的這個詞語,「你們所長上月整頓流氓活動抓了那麼多人,當時怎麼沒把你一塊兒給抓了呀!我看你就是個禍害,平時裝的還人模狗樣的!」
陸中軍哈哈大笑。門後的閃電原本已經昏昏欲睡,聽到他笑聲,突然驚醒,從地上抬起頭看過來,高高豎起兩隻耳朵。
安娜不理睬他了,站起來走到他床邊,視線落到擺在床頭櫃上的那個相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後頭陸中軍吃完了面,自己簡單收拾了下,說道:「我吃飽了。」
安娜回過神來,哦了一聲,慢慢直起身,指著照片問:「陸中軍,這上頭的都是你同學?」
陸中軍唔了聲。「也一起共事。左邊那個是我後來的副隊,姓魏。犧牲了。」
安娜看了一眼。
照片裡他左邊的那個飛行員一手叉腰,另條胳膊搭他肩上,兩人看起來很熟的樣子。
安娜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基站裡他跟老丁說自己從前犯的「錯誤」,心裡微微一動。
「……那天你跟老丁說你崩了個俘虜腦袋,當時就是他犧牲了?」
「嗯。」
陸中軍似乎不大想提這事,「不早了,我該送你回去了!」說完拿了他那頂棉帽再次扣她頭上,等她穿好外套,提起她的東西領著她走了出去。閃電立刻也跟了出來。
驟然從有電燈的房間出來,視線更是不好。走到黑漆漆的樓梯口,安娜摸著下去時,腳被在邊上擠來擠去的閃電絆了下,打了個趔趄,被陸中軍一把托住,接著改握住了她的手。
「我扶你。」
安娜聽到他的聲音在自己耳畔響起。任由他這樣牽著自己走完了樓梯。
他的手心還帶著沒有褪下的異常熾熱體溫。但在這樣的冬夜,包覆住她的手時,竟讓她意外的產生了一種很熨貼的舒適感。走完樓梯,他便鬆開了她手,遞給她一雙自己的皮手套,讓他戴起來。
安娜默默戴了上去。
他的手套很大,她戴起來還留了許多空間,但挺暖,一戴上,就完全感覺不到外面的冰冷空氣。
已經快十一點。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整個紅石井已經漆黑一片,只剩主路上亮著的幾盞昏黃路燈。
一路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陸中軍一直送安娜到了李梅姑姑家門口。
「進去吧。」陸中軍低聲道,「晚上謝謝你了。」
安娜停住腳步,回過頭。
「你回去了早點睡覺,記得多喝水,按時吃藥,不要抽菸了。要是明天體溫還下不去,一定再過去看。別死頂著。」
「嗯。我聽你的。」他應道。
夜色模糊了他的臉容,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卻異常的溫柔。
安娜忽然間似乎捕捉到了那麼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意味,微微有點不自在,沒再開口了,拿過他手上自己的包,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就拍門喊李梅姑姑。
陳春雷寒假回家,這個點兒還在刻苦學習,聽到外頭拍門聲,辨出是安娜,急忙出來開門。李梅姑姑也剛躺下去沒一會兒,聽到動靜披著棉襖出來,見安娜回來了,十分高興,急忙叫她進來,問著路上情況。
「怎麼這麼晚才到啊!今晚咋不住你姐家,明天白天回來也成啊!下這麼大雪,黑燈瞎火的你一個人亂跑。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李梅姑姑一邊提起她的東西,一邊埋怨。
「沒事兒,車上有同路的人呢……」
安娜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下意識地回過頭,身後空蕩蕩的,剛才的一人一狗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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