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再次道謝,往前走了一段路後,也不顧形象了,隨便對著牆蹲到個角落裡,一口咬在白白胖胖的包子上。
噗嗤輕微一聲,包子裡的熱湯汁冒了出來,浸散到安娜的舌頭上,味蕾瞬間像是開了花。
新鮮蔥花和著純正北方羊肉,與筋道麵粉混合在一起的滋味,那個香,安娜這輩子好像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她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吃了第一個包子,剩下那個一小口一小口地也給幹進了肚子,舔了舔油膩膩的嘴唇,渾身力氣終於又回來了。
安娜用那張油乎乎的報紙擦著同樣油乎乎的手指,瞄見上面有一截「……開展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標題,也沒細看,找不到垃圾桶,丟在路邊旮旯裡便站了起來,朝著羊肉包大叔指點的方向一直向前走。走了大約七八百米,又向路人打聽,終於看到了一座三層高的舊式樓房,門口掛了個「c市和平街道供銷大樓」的木牌子。
時間還早,供銷大樓沒開門。安娜圍著大樓找了好幾圈,最後終於在一條巷子裡看到個疑似修表的小門面。只是門鎖著。牆上用油漆刷了一行「老於鐘錶店」的字。
安娜找了個避風角落坐了下來,看著從她面前經過的人和車。
街道灰撲撲的。隨著天越來越亮,上班上學的人也多了起來。街上開著最多的就是方方正正的大辮子老電車,偶爾能看到幾輛安娜也叫不出名字的轎車。除此之外,就是騎著三角架腳踏車的路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行色匆匆。偶爾有留意到安娜的,無不頻頻回望。
街上雖然偶爾也能看到一兩個燙她老媽年輕時流行的稱之為「單燕式」、「雙燕式」捲髮和穿高跟鞋的女人。但安娜知道自己看起來,和她們就是不同。
就好像一隻被丟在家雞群裡的山雞,格格不入。
等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去買件衣服把自己裹起來。再這樣,她不被看死,也要被凍死!
九點鐘,太陽昇的老高,供銷的門開了。但那個老於的鋪子還沒開。
安娜繼續等。終於,等到十點鐘的時候,才看到一個穿了件破舊深藍色中山裝的乾瘦老頭子慢騰騰地走進巷子,開了門。
安娜立刻跟進去道:「大爺您好。我想問下,您這裡收購手錶嗎?」
老頭慢吞吞地擺出自己的傢伙,問道:「什麼表?」
安娜一聽有戲,來了精神,急忙摘下手腕上的那隻遞了過去,「百達翡麗。最新款。平時沒怎麼帶,就跟全新差不多。您看值多少?」
老頭看了眼手錶,再盯一眼安娜。
「華僑?」
「是。」安娜順他話扯了個謊。
老頭戴上老花鏡,接過手錶,拿去放大鏡看了半晌,又拆後蓋,繼續研究半晌機芯,終於抬頭,慢吞吞道:「一百。」
雖然安娜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這手錶不可能在這裡賣出什麼好價錢。但這個價位,實在令她大跌眼鏡。
「大爺,您看仔細了!這可是正宗的百達翡麗!瑞士進口表!怎麼可能這麼便宜?」
老頭摘下眼鏡:「姑娘,一百不少了,頂倆月工資。我知道你這是好表,識貨才出了這個價收下的。我跟你說,你這個牌子我拿出去,一百個人裡也難找到一個認識的。我賣不出去,再好的表收進來也要賠錢,你說是不是?你拿過來的要是梅花雷達,這品相我可以出到六百。為啥?有人肯出高價要!都知道梅花雷達是洋貨高階貨,戴出去比上海表海鷗表有面子。就你這牌子,我也是小時候跟我爺爺在上海灘修鐘錶時看到過,一般人根本不認識。你愛賣不賣。」
老頭說完,把手錶遞回來。
安娜傻眼了。
再值錢的表,它要是賣不出去,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就是一坨能看時間的鐵塊而已。哪裡肯這麼走。賴著好說歹說,差點沒把嘴皮子磨破,老頭最後終於把價格開到了兩百。
「最高價了!你再不賣,我也沒辦法!」老頭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安娜咬牙,點頭成交。
老頭子樂了,翻開層層衣服,從捆在腰上的一隻破布袋了抽出一疊大團結,一張一張地數了二十張,遞了過來。
安娜接過錢,心裡在滴血,道:「大爺,你先給我收著。別賣。我保證,等我有錢了,我回來找您再買回來。我給您加價,決不讓您吃虧。」
老頭笑眯眯地點頭。轉身收起手錶。
安娜身邊留一張大團結,把剩下的一百九捲成卷,看好邊上沒人,偷偷地塞進自己胸罩裡,確保萬無一失後,才急匆匆地離開。
作者「蓬萊客」的其他小說
《折腰》《掌上嬌》《表妹萬福》《折腰(烽火紅綃)》《折腰(君侯本無邪)》《千山青黛》《長寧將軍》《春江花月》《我的藍橋》《逞驕》《戀戀浮城》《菩珠》《海上華亭》《清夢壓星河》《闢寒金》《穿越之婦道》《錦衾燦兮》《美人事君》《歸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