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的目光晦暗無比,口氣卻極是溫柔。倘若不看他的臉,光聽,聽起來他便彷彿是在哄她似的。

慕扶蘭猛地站了起來。

還沒站直身子,被他握住了肩膀,一壓,她膝窩一軟,人便跌坐了回去,隨即倒在了身後的床上。

她陷在了鬆軟的被衾裡,看著他慢慢地抽掉了腰間的衣帶,眼睛盯著自己,說「不怕。一會兒你就快活了。」

慕媽媽人定在了外間,進退不由,臉色極是難看,僵了片刻,隱隱聽到裡頭帳中傳出女子一聲壓抑的低低的嗚咽之聲,雖含含糊糊,但卻清晰可聞。迅速看了眼近旁幾個面孔發紅的侍女,急忙示意出去。

侍女們趕忙提了食盒退出。

慕媽媽雙眉不展,最後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壓下心中憂慮,自己也只能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在謝長庚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平日示以外人的姿態了。無論是俊朗翩翩的外表或是為官的老成和威重。

他明媒正娶的妻,長沙王女慕扶蘭。

他雙目泛紅,咬緊牙關,微微扭曲著佈滿汗水的俊面,動作又兇又猛,激烈無比,許久,死命抱住她的腰,將積了數日的燥火、憤怒和不平,隨那一陣猶如擊爆魂魄般的巨大快感,恍若源源不絕統統釋放而出。

許久,他慢慢地吁了口氣,隨手拿了件衣裳,擦拭了下自己和她,抱著她倒頭便睡。

房中蠟炬,一寸寸地坍落,慢慢變短,火光暗了下去,忽然熄滅。

男子醒了過來,沒有睜開眼睛,在黑暗中伸手過來,撫了片刻身畔一片柔滑而溫暖的女子體膚,一語不發,翻身再次壓上。

夜色迷離,四下寂靜,激烈撞擊發出的隱隱的砰砰之聲,從房裡傳到門外。

慕媽媽一夜沒睡,在煎熬和等待中,終於等到了天明。

謝長庚一走,她立刻奔入房中,轉內室。

窗戶緊閉,一片黯淡晨曦,從窗紙透入,照出了屋裡的情景。

一半的床帳掛裂,床頭一隻金鉤也迸斷了,掉落在床前的地上。床畔,凌亂地掛著女子的衣裳。

空氣略悶,鼻息裡,彷彿漂浮著一縷若無似無的沉麝氣息。

慕媽媽撲到床前,翻開皺得不成樣的凌亂錦被,一片佈滿了鮮紅噬痕的雪白後背彷彿魚腹般浮露而出。

慕媽媽暗抽了一口涼氣。小心地將她翻了過來。她滿面倦容,神情憔悴,雙目閉著,凌亂的長髮上,掛著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的宿汗。全身上下,胳膊、胸口,乃至腰臀和腿,到處布了點點的齒噬和手指留下的瘢痕。觸目至極。

那夜撞見謝長庚一臉怒容地從房裡出來連夜離去之後,次日,越想越覺不對的慕媽媽暗中去問了當時應當在屋裡伺候的丹朱,這才得知她要送衣裳給在浴房裡的翁主時,謝長庚恰好進來,命她出去,代替了她。

翁主和他此前不過掛名夫婦,晚上床榻分居,並無夫婦之實。但從丹朱口中聽到那夜自己原本不知的那段隱情,再聯想到前夜所見,她心裡便忐忑了起來。

她想起謝長庚昨夜抱著她出來喝自己和侍女們出去的那股子兇狠,他為何如此待她,心裡雪亮,心痛萬分,眼眶頃刻便紅了,替她蓋被,顫聲道「翁主,你就讓我去告訴他,你……」

「不要。」

慕扶蘭的眼睫動了一下,慢慢地睜開有些紅腫的眼。

「我不許你提半個字。」

「半個字也不許!」

她的精神彷彿一下回來了,看著面前的婦人,一字一字地道。

慕媽媽忍不住哽咽「翁主你這是何必呢……我實在不懂……」

「慕媽媽,你記住我的話。」

「我乏了,想睡一覺。」她閉上眼睛,翻身朝裡低低地道。

慕媽媽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只好拭去眼淚,收拾了凌亂的衣裳和地上的東西,輕手輕腳地出去。

此後她暗中留神,發現那夜之後,謝長庚再沒有獨自睡過房裡的那張榻了。

好在那夜過後,慕媽媽也沒再覺出他再如此狠待翁主。雖然有時也會在她身上發現些前夜殘留下來的瘢痕,但也不至於太過。

看起來,他二人如今倒更像是新婚燕爾,且最最叫慕媽媽欣慰的,還是翁主的態度。

雖然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翁主之前何以會對謝長庚態度大變,一夜之間,大愛轉為大惡,但現在看她樣子,似乎也是接受了兩人同房,並無任何悲慼或是怨恨之狀,每日態度如常。

慕媽媽終於稍稍放下了心。

日子便如此一天天地過去,轉眼,翁主到這裡已有一個多月了,正月滿,入了二月,這日驚蟄,農人開始按歷春耕。

河西當地,有一項重要的風俗,到這日,各地祭祀農神和蠶娘,祈禱這一年的風調雨順,農事豐收。

在姑臧,照慣例,官員和附近百里方圓的民眾都會趕到城西神廟,由節度使主持祭農神,節度使夫人祀蠶娘。

這項祭祀被當地民眾視為大事。按照禮書,主持祭祀的人,需要提前三日齋戒。不但沐浴更衣,三日之前,便不可飲酒,不可吃葷,至於夫婦,更不可有同房之事,以表誠心致敬。

往年節度使夫人不在,是由州官夫人代替的,今年人來了,自然是由夫人主持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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