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高胤將信收起,叫他入內。

樊成入帳,向他見禮,隨即問:「大公子,小娘子之事,該如何是好?」

見高胤看下自己,忙解釋:「大公子莫誤會。因我的弟兄們,本都是長公主的衛隊。先前出來時,長公主也是吩咐過的,須守護小娘子的安危。故我這些人,須得隨小娘子。倘若她隨大公子回建康,我等自然隨性。但倘若她被李刺史留下……」

他覷了眼高胤。

「我等自也是要同留。此為職責在身……」

高胤眉頭依舊緊鎖,只道:「不消你說,我也是知道的。」

他沉吟了下:「樊將軍,你來義成比我早,從前也帶兵打仗過。以你之見,倘若西金來犯,李穆能守城否?」

「倘若側旁還有仇池為敵,我不敢下論斷。但如今,一來,與仇池結盟已成。二來,西金正全力攻打西京。等他來犯之時,料李刺史應已有應對之策。」

「我信李刺史!」

樊成的語氣,毫不猶豫。

高胤注視樊成片刻:「樊將軍,你對李穆,似乎頗多認可。」

樊成一驚,立刻解釋:「大公子勿誤會。我乃長公主之人,無論如何,自會效忠長公主和高相公。」

高胤展眉一笑,擺了擺手,改問高桓。

樊成忙道:「六郎君早早就入了帳篷,說白天辛苦,要早些睡覺,不叫人進去打擾。」

高胤點頭,道:「有勞你了,你也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再去趟義成,務必再見阿妹一面,問她自己意思吧。她若肯留,我也不好強行帶她走,我帶六弟回去,你們隨她同留。阿妹若不願留,我接她回,你們也同回。」

樊成應是,起身告退而出。

……

大風疾作,颳得窗外竹叢搖動。

突然,傳來一陣雨點穿過竹枝發出的敲葉之聲。

跟著,密集的雨點,便落到了頭頂和廊簷上的瓦片上,沙沙作響。

洛神呆住了。

和麵前這個是為她丈夫的男子,從一開始的陌生到如今日漸熟悉、親近,對他,她多少也是有了些瞭解。

他喜歡自己,對自己很好,她知道。

但無論怎麼喜歡,怎麼好,只要涉及他和阿耶之間的那個分歧,他便彷彿換了一個人,不肯作絲毫的退讓。

這一點,在那個宿在仇池驛館的夜晚,她尤其體會深刻。

當時那樣的情況之下,她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出言乞求,希望他能在阿耶面前暫時退讓,好讓她得以留下伴他,他竟也絲毫不為所動。

真真是個鐵石心腸之人。

何況,話出口,她當時便知不妥,後悔了,還向他認錯。

他卻依舊不為所動,就這麼丟下了她,草草結束歡愛,還說送她回去。

那一刻,她的自慚和羞愧,根本無法用言辭形容。

生平第一回,拋棄了尊嚴,在一個男子面前低三下四,只是希望他能用更婉轉些的方式去應對自己的阿耶——哪怕只是敷衍,都能減輕她的壓力和憂慮。

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夾在他和父親之間的那種難處和惶然。

也是那晚上的經歷,令洛神意識到,自己遠遠高估了這段關係裡,她對他的影響力。

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喜愛她。

羞愧、傷心、自鄙,加上對未來的迷茫和絕望,終於令她下定了決心。

如果他一直堅持這種想法,毫無疑問,遲早有一天,他和阿耶必定會徹底翻臉。

對於洛神來說,她自然不會去質疑阿耶的想法。

從深心裡,她也隱隱覺得李穆的大志和他的隱憂,不無道理。

但那又如何?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一個是對她有生養之恩的阿耶。骨血親情,不可捨棄。一個是和她同床共枕,乃至將來要生兒育女的郎君。

既然註定勢不兩立,與其拖到那時變得不可收拾,她寧願早早結束和他的這段看不到希望的關係。

原本已經徹底不抱希望了。

沒有想到,峰迴路轉,他竟突然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

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的是真的?」

她彷彿不確信。

李穆頷首。

「信已在你大兄那裡。等他回了建康,你阿耶就能收到了。」

倘若李穆肯這樣向阿耶許諾,料阿耶再沒理由從中作梗,定要自己和他分開了。

她相信李穆,他是個一言九鼎的真漢子。

既然如此承諾了,日後,朝廷裡只要有阿耶在,想必也不大可能會出現他所說的情況。

也就是說,倘若樂觀些的話,她應該就能放下心了。

往後,他不會有機會去做阿耶口中所謂的那「亂臣賊子」了。

她望著面前的男子:「你的態度,先前不是一直很是強硬嗎?為何突然又肯向我阿耶退讓了?」

「我不能沒了你。」

他立刻說,毫無猶豫。

「阿彌,倘若你不要我,離我而去,這一輩子,我還是會做完我想做的事。」

「但從今往後,世上只剩我一人了。沒有你的陪伴,如此人生,即便重活一世,又有何歡?」

洛神並未留意到他說這句話時,眼眸深處掠過的那一縷雜著深深遺恨的柔情。

他如此的回答,於她而言,就已是足夠了。

她那雙還有殘餘淚痕,原本顯得有點黯淡的美眸,突然之間,變得生動而明亮了。

心底裡,彷彿慢慢地綻開了一朵花。

她的心跳悄悄地加快了跳動,臉也紅了。

瞥了眼他方才被自己咬得還沾了個深色口水印的肩,含含糊糊地問:「那裡還疼嗎?」

「疼。」

李穆微微一笑。

「不止這裡,今日我在校場裡,還受了傷。」

洛神「啊」了一聲,立刻朝他走去。

「怎的一回事?哪裡受傷了?」

「早上你走了,我心裡很是難過。去校場,被一個士兵用棍子打在了後背上。棍子當場就斷了。」

洛神大吃一驚,急忙繞到他後背,撩起他的衣裳。

等看道背上那一道長長的,已變成了青紫色的深深傷痕,心痛萬分,不住地責備他不小心,又抱怨那個打了他的魯莽士兵。

李穆轉過身,面向著她。

「阿彌,當時我雖被擊了一棍,心裡卻恨不得有人能重重地再多打我幾棍才好。我叫你傷心了。都是我該受的。」

洛神咬了咬唇:「真是個傻瓜!」

李穆笑了,將她摟入了懷中,低頭,輕輕親了親她的額。

洛神便柔順地依在了他的懷裡,任由他親吻自己,閉上了眼睛。

「阿彌,那晚在驛舍,我不該那般對你的。我很是後悔。你能原諒我嗎?」

耳鬢廝磨間,她聽到他在自己耳畔柔聲問她。

她的臉又悄悄地紅了。

並未回答。

只是兩隻胳膊,慢慢爬上他堅實有力的後腰,緊緊地攀附了上去。

……

雨越下越大。

密集的雨點,隨風撲卷,猶如戰場上的鼙鼓,急促地敲打著屋頂的瓦片。

那處漏雨的瓦頂,從一開始的滴滴答答,變成了水流如注,嘩嘩地濺落在地。

屋裡的地面,很快就被積起來的雨水打溼。

積水慢慢地流向床腳,將低低垂落在地的那面床帳也打溼了。

深色的水印,沿著床帳慢慢地向上蔓延,潮溼了一片。

帳中的女孩兒,雙目緊閉,仰在枕上。

一頭烏黑長髮凌亂地鋪開,周身雪白的柔滑肌膚之上,點點吻痕,佈滿了細細的汗珠子。

她被自己的郎君推送著,眼看就看攀上那充滿快樂的頂峰了。

可是他卻那麼壞,又故意離開她,折磨著她,就是不讓她登頂。

一次又一次,反覆不停。

「阿彌,你愛不愛郎君?」

她聽到他在自己耳畔,咬著她的耳朵,低低地問。

她早被他戲弄得近乎崩潰了,面頰佈滿了紅潮。立刻嗯嗯地點頭。

「阿彌愛郎君什麼?」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依舊閉著眼睛,急切而不滿地哼著,只想要他給自己更多。

可是狠心的他嗎,又停了下來。

她胡亂地應他:「都愛,阿彌愛郎君的一切……」

男人彷彿還不是很滿意。

他分明已是熱汗滾滾,雙眼通紅,卻還是繼續強忍著,又捧住她的腦袋,攫吻著她早已腫脹的唇瓣,繼續蹂躪著她。

「以後會不會不要郎君了?」

洛神雙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脖頸,瘋狂地搖頭。

「郎君要你說!」

他突然狠狠地撞擊了她一下。

「啊——」

她隨之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阿彌不會不要郎君——」她哼哼唧唧地說。

就在那一剎那,她終於被他送上了巔峰。

再也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

下半夜,雨漸漸地停了。

屋頂那片漏水的地方,水柱慢慢地消失,最後,只剩下一滴滴的水,從瓦片的裂口處,慢慢地凝聚,滴落下來。

這一夜,洛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和滿足。

直到最後,她筋疲力盡了,被自己的丈夫摟在懷裡,腦袋靠著他的胸膛,眼睛一閉,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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