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身邊,同行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美而秀,分明一看就是出身高門的小公子,卻身著兵甲,兩個肩膀,被那寬甲襯得愈顯單薄。正是已經大半年沒有見到的侄兒高桓。

高嶠看著那個漸漸走近的年輕武官,起先驚訝,轉念想到他於陣前單槍匹馬救回侄兒的一幕,困惑頓消。

倘若沒有超乎尋常的膽色、武功,乃至於殺氣,陣前兩相對峙的情況之下,他又怎可能憑了一己之力闖入敵陣,橫掃八方?

既有如此過人之能,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晉升到別部司馬之職,理所當然。

「伯父!」

高桓一路興高采烈,跟過來時,不時和身旁那年輕武官說著什麼話。倒是那武官,顯得有些沉默,並沒怎麼應答。他也不在意。忽看見高嶠,眼前一亮,飛奔而來。等到了近前,見他冷冷地盯著自己,半句話也無,有些訕訕,慢慢低下了頭,站在一旁,一語不發。

楊宣領人到了近前。

年輕武官向高嶠行軍禮,單膝下跪,氣息沉穩:「別部司馬李穆,拜見相公!」

高嶠面上含笑,打量了他一番,道了聲免禮,隨即上前,親自虛扶他起了身,笑道:「你於陣前隻身殺入敵陣,救下了我的侄兒,如此萬夫不擋之勇,便是古之孟賁、夏育,恐也不敢一爭!我極是感激。我聽聞你祖上乃盱眙李氏。我高氏與你父祖雖無深交,但你父祖當年英烈事蹟,我人在江南,也是有所耳聞,極是敬重。」

高嶠當眾如此褒揚,話語中,絲毫不加掩飾自己對這身為李氏後裔的年輕武官的欣賞和喜愛之情。

「相公謬讚卑職,卑職不敢當。卑職亦代先尊謝過相公。」

別部司馬之職,離級別最低的將級官職中郎將還差了好幾個等級,故這年輕武官在高嶠面前自稱卑職。

他這一句回話,看似平平,暗卻頗有講究。

謙辭高嶠對自己的稱讚,但對於父祖之事,顯是十分敬重,不予埋沒。

明耳之人,皆能體察。

高嶠更是欣賞,點頭道:「你是許司徒之人,軍階晉升,皆出於司徒。以你之能,料司徒亦慧眼識珠,我便不加多事了。除此之外,你要何等封賞,儘管向我道來!」

他說完,看向一旁的許泌:「許兄,李穆於我高氏有大恩,我稍加賞賜,你不會怪我奪了你的風頭吧?」

許泌哈哈大笑:「怎敢?愚兄亦是萬幸,帳下有如此能人,今日方得以叫我能夠面見於你。」

他轉向李穆:「相公如此開口了,機會千載難得。你還要何等賞賜,開口便是!」

周圍安靜了下來,無數道滿含羨慕的目光,投向那名為李穆的年輕武官。

「卑職目下別無所求,謝過相公美意。」

那年輕武官應道。

周圍人無不驚訝。

楊宣有些發急,在一旁悄悄朝他使眼色。

不止楊宣,一旁高桓亦是不解,似要忍不住開口,看了眼自己的伯父,又閉上了嘴,眼睛裡卻露出困惑之色。

李穆卻彷彿渾然未覺,神色如常。

高嶠一愣,隨即笑道:「論功行賞,本就是軍中規矩,否則,何以激勵將士蹈刃奮進?以你對我高氏之功,今日無論你所求為何,皆為你之應得。我必是要賞你的!你有何求,告我便是,不必羞於啟齒!」

周圍再次靜了下來。

楊宣飛快地咳了幾聲。

李穆沉默了片刻,抬眸,對上高嶠含笑的兩道目光:「相公上命,卑職不敢不應。只是今日,卑職確無所需。若相公不怪,可否留後再賞?日後,卑職若有所求,必斗膽求於相公。」

高嶠再次一愣,隨即頷首,撫須道:「也好!日後倘若你有所求,儘管開口!」

李穆再次單膝下跪,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相公,卑職謹記在心。想到了,必求於相公,還望相公到時應允。」

他沉聲說道,語氣恭敬。

高嶠心情暢快,朗聲笑道:「自然!日後無論何事,但凡你開了口,我必應允!」

作者「蓬萊客」的其他小說

折腰》《掌上嬌》《表妹萬福》《折腰(烽火紅綃)》《折腰(君侯本無邪)》《千山青黛》《長寧將軍》《我的藍橋》《逞驕》《戀戀浮城》《菩珠》《海上華亭》《清夢壓星河》《闢寒金》《回到三十年前》《穿越之婦道》《錦衾燦兮》《美人事君》《歸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