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剛才我問了小九。那人貪汙公款,還想賄賂小九,這才惹毛了他。你跟爹好好說說,叫爹不要生氣。我剛才已經狠狠罵過他了,他態度很好,說一定會改。等過兩天回南京,大姐你再好好和他說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說:「黃市長剛才已經打電話向爹彙報了,說是那個人有問題在先,怨不得我們家小九。你這兩天把人看得緊點,沒事了早些帶回南京,不要讓他再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報,我看到就心煩。」
「行。我知道。」
「還有方則,和他一起回來過年。有些時候沒見他面了,爹前兩天剛問起他。」
馮令美笑:「他可能脫不開身。大姐你也知道的,他駐軍的位置重要,現在形勢又越來越不好……」
「再不好,也不可能這兩天就開火。八妹,我聽說,你和方則……」
「哎大姐,我跟你說,我剛遇到個事,很是蹊蹺。」馮令美急忙轉移話題。
「什麼事蹊蹺?」
「大姐,你記得當年爹替小九訂下的那門親事嗎?」
「孟家?」
那頭一頓,聲音傳了過來。
「就剛才,松雲記的胡掌櫃找上門來……」
馮令美把原委說了一遍。
「大姐,我猜想,是不是孟家現在想和咱們家履婚,特意找了過來?否則,來上海就來上海,幹嘛帶著庚帖和信物?」
那頭靜默了片刻,聲音傳了過來:「東西現在都在你這裡?」
「是。」
「你先保管著。我考慮下。」
「好的大姐。」
……
第二天,已經連著雨雪多日的南京終於放晴了。一輛掛著軍牌的美國進口黑色別克轎車,沿著紫金山南麓修出的平整的盤山車道蜿蜒而上,最後停在一幢掩映於濃蔭中的青磚灰瓦的中式別墅之前。
汽車駛進庭院,警衛跑上前,開啟車門,向下車的馮家長女馮令儀敬了個禮,說:「馮老在二樓。體檢醫生剛走。」
馮令儀往二樓書房而去,一邊走,一邊向著出來迎自己的生活秘書問父親的檢查結果,得知除了血壓偏高些,其餘都好,點了點頭,推開書房的門,看到父親坐在窗前,戴著副老花鏡在看報,笑著叫了聲爹。
老馮轉頭,沉著臉說:「你怎麼來了?別想著替他再說好話了。再怎麼有理,也不能幹出這樣的渾事。全是被你們這些當姐姐的給慣壞的,三天兩頭出事,把我一張老臉給丟盡了。這回等他回南京,我非打斷他腿不可!你們要是還護著,往後都別來見我!」
馮令儀笑道:「爹說的是,全是我們不好。尤其是我,責任最大。等小九來了,不必爹動手,我先打他!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這個。除了看爹您,還另有件事,要和爹商量。」
老馮臉色這才緩了些,摘下老花鏡,放下報紙:「說。」
「爹,你還記得小九小時,你曾替他定過的一門親事嗎?孟家的那個女兒,現在應該來上海了。」
老馮一怔。
「你怎麼知道?」
「昨晚八妹告訴我的。」
馮令儀將馮令美的話轉述了一遍。
「昨晚我就找人去打聽孟家的訊息。今天早上,下面那個縣長給我打來了長途電話,說他親自上門打聽訊息了。孟太太上月月初去世了,孟公子留洋,還沒回國,據孟家宗族裡的人說,孟小姐前些天,確實一個人來了上海。」
老馮目露訝色:「孟太太去世了?」
馮令儀點頭:「是。聽縣長的口氣,這兩年,孟家境況比從前,更為落魄些……」
她停住,看了過去。
父親沉默了片刻,眼中流露出了一片濃重的愧色。
「我之過!這些年,沒有盡到本分……」
「爹你不要這麼說。」馮令儀察言觀色,斟酌著勸。
「孟伯父為人清高,當初兩家有往來時,就屢次婉拒咱們的好意,去世後,孟伯母也是這樣。我記得當時咱們送什麼過去,孟家就會回來對等的禮。他們想必是不願墜了家聲,我們是想著他們孟家宗族也不算小,就算日子不如從前了,也不至於太過艱難。加上這些年,國事紛擾,又是那麼多年前的舊事了,那會兒小九才三四歲吧?真論起來,其實和戲言也是差不多的,爹你照顧不到,也是人之常情……」
老馮擺手,語氣急躁:「孟家女兒現在在上海哪裡?立刻叫人去接她過來!」
「爹你別急。我就是想和你商量這個。」
馮令儀知道父親脾氣衝動,說風就是雨,安撫了幾句,就轉達了自己從馮令美那裡得來的訊息。
「看這樣子,要是真的是孟家姑娘帶著老庚帖來上海投奔咱們,應該就是想履婚的。八妹不是在上海嗎?我的意思,不如先叫八妹去找孟小姐,找到了,先把人悄悄接過來,私下見個面。甭管孟家姑娘人怎麼樣,既然和咱們家有淵源,如今又這樣找來,咱們一定會給她安排好去處,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這是肯定的。」
她頓了一下。
「至於別的,等見了人,咱們再定。爹你看怎麼樣?」
「好,好!你快點安排。讓老八上點心,儘快找到人,帶她過來!」
老馮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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