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紅塵深處

甄朱躲著,他非要喂,老媽子人都轉回來了,到底有眼色,聽到動靜,充聾作啞地在外頭等。

甄朱和他嬉鬧了一會兒,催促他快些,說趕緊去老太太那裡看下,這才終於吃完了一頓飯,兩人稍稍歇了下,就一起出去,快到的時候,隱隱看見裡頭晃出來兩影子,大奶奶和二奶奶剛在徐老太跟前伺候完晚飯,這會兒一塊兒出來了,只聽見大奶奶低聲抱怨說,還是老三媳婦兒有福氣,嫁了老三,老太太都不用她在跟前立規矩,哪像我們,當初嫁過來第二天就要立規矩,這一立多少年了。今天到這會兒,一口飯還沒吃。二奶奶就嗤了一聲,人家命好唄。老三當寶貝疼,還有個有來頭的乾媽,咱們沒有,認命就是。大奶奶不吭聲了。二奶奶又說,今天聽說成都那邊又來了人,要請老三過去做事,連同上回那個,你說,他怎麼就全給推了?大奶奶說,我怎麼知道。二奶奶就冷笑了聲,我家二爺說,老三得罪了張大帥,混不下去回來,興許是怕出去了被人穿小鞋,這才躲家裡不走了。我原本以為也就我家二爺混世,你看老三,回來才多久,這胡鬧的勁兒,連老二都給比下去了,以前還真看不出來,看這樣子,他是鐵了心要長留了。我家倒沒什麼,二爺反正向來不讓管正事。不是我多心,只是好意提個醒。大奶奶你那邊是要上心些了,大爺別不小心犯什麼錯,再被老太太揪住把柄,指不定哪天就把肥差轉給老三了。大奶奶就嘆了口氣,說,不瞞你說,大爺也正擔心著這個呢,只是畢竟,都是親兄弟,老太太再偏心,也不至於偏到哪裡去吧。三奶奶就說,還是大奶奶你們厚道,只是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別人怎麼想的……

兩個向來暗中勾斗的女人,現在因為有了新的共同威脅,一下子就拉近了關係,一路輕聲嘀咕著從門裡出來。

門口光線昏暗,大奶奶二奶奶並沒看見停在路邊那株桂花樹影下的徐致深和甄朱,從旁邊走了過去。

甄朱心裡有點堵,看了眼徐致深,想說點什麼,一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笑眯眯地握了握她的手,帶著她就往裡去,兩人在徐老太跟前,伺候她抽了一泡煙,說了些話,老太太習慣睡早,讓回去,兩人就回了,進了院子,甄朱還在想著剛才聽到的大奶奶和二奶奶的話,遲疑了下,說:「你不要往心裡去……」

她話還沒說完,腳下一個懸空,人已經被徐致深給抱了起來,他狠狠親了她一口,湊到她耳畔咬著耳朵:「黃酒燉泥鰍果然大補,剛才在奶奶那屋,我就老想著了……」

甄朱捶了他一下,罵他不要臉,他大笑,抱著她進了屋。

第二天,甄朱碰到大奶奶二奶奶,相互說說笑笑,徐致深和兩個兄弟也是兄友弟恭,一團和氣,只是他依舊沒個正形,整天捉貓逗狗,聚眾打牌,或者就帶甄朱到處兜風,除了不逛妓館,不抽鴉片,真真是把紈絝給做到了極致,回來才個把月,提起徐家小三爺,縣民無不側目,徐老太也不管,只一味的寵他,沒過問一句。

這天,因為昨晚睡的太遲,甄朱被徐致深摟在床上,兩人一直睡到了將近中午,老媽子來了,在外頭來叫,說前次來過的那個姓曹的大官又來了,這回也還是縣長陪同來的,客人已經上門了,大爺讓三爺趕緊的出來。

甄朱先醒了,急忙推了推徐致深,他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盯著床帳頂,出了片刻的神,這才撩開帳子翻身下去,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出去開門。老媽子送水進來,他洗漱完畢,甄朱早也爬了起來,拿了他的衣服,幫他穿上,他吃了幾口東西,親了口甄朱,出去見客了。

老曹一身戎裝,在徐家那間會客廳裡,被大爺二爺陪著,已經說了些話了,忽聽門口起了一陣腳步聲,抬眼,見徐致深走了進來,哈哈大笑,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了過去,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笑道:「多日不見,老弟你風采依舊,老哥哥實在欣慰!今天上門,事先也沒打招呼,只是最近幾天,人在成都辦事,忽然想見見老弟,你也知道我這脾氣,想一齣是一齣,這就來了。老弟你新婚不久,要是打擾,還望見諒!」

徐致深笑道:「不怕曹兄你笑話。剛才確實還在屋裡睡覺。聽說曹兄你來,這才匆忙起身,讓曹兄久等,是我的不是。」說著讓座。

「哎呀,果然是我的不好,攪了老弟你和新婚夫人的好事,只是這大白天的,老弟還是悠著點好……」

老曹取笑了幾聲,徐致深笑而不語,大爺二爺知道這兩人有話要說,自己留下不便,也就先走了。

老曹和徐致深各自入座,說了幾句和舊事有關的閒話,老曹隨即說:「徐老弟,上回我送來給老太太的那點薄禮,你怎麼原封不動給我送了回來?未免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又不值幾個錢,不過是我孝敬咱們老太太的一點心意而已。」

徐致深忙賠罪:「是老太太的吩咐,說不好白拿,要我送回去。」

老曹搖頭:「這話就見外了,你們家老太太,那就是我家老太太。」

徐致深笑道:「我知道曹兄爽快人,只是老太太人上了年紀,難免固執,我做晚輩的,也不好不聽。」

老曹又說了幾句,神色漸漸轉為鄭重,道:「徐老弟,我也不瞞你,我此行來意,是誠心求賢。張效年有眼無珠,老哥哥我對你卻一向愛惜萬分。以前那是沒機會,如今你沒了羈絆,自由之身,只要你來我這裡,我立馬撥你兩個加強師,一切聽憑你指揮,只要你我聯手,往後,誰能奈何的了我們?」

徐致深說:「曹兄一番好意,我萬分感激,只是以我如今處境,不敢連累曹兄英雄之名。」

老曹呸了一聲,不以為然:「就那破事,算個雞巴鳥蛋!我老曹是那樣的人?徐老弟你完全不必顧慮。」

徐致深端起面前的碗茶,喝了一口,笑道:「曹兄,並非我存心不給曹兄你面子。曹兄肯在這當口來我這裡請我做事,一齣手就是兩個師,我萬分感激,只是實不相瞞,時隔多年,如今我回了鄉,才知道什麼是逍遙,比起從前,如今這完全就是神仙日子。」

他神色變得鄭重了起來。

「我十幾歲離家,多次死裡逃生,戎馬倥傯,一轉眼,再過個幾年,也就三十了,要不是遇到了如今這個檻,恐怕還在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現在想想,什麼都不如回來,太平日子,逍遙自在,神仙來了也不換。曹兄好意,我心領了,但實在無心出去,還請曹兄見諒。」

老曹又苦勸了幾句,見他似乎真的無意出山,心裡雖失望無比,但同時,也鬆了口氣。

徐致深人雖然退下了,但老曹知道,除了自己之外,不少人都在盯著他,包括四川那兩派勢力。以他的個人能力和對南陸軍系的影響力,如果被別人所用,對自己而言,無疑就是個損失,甚至是個麻煩,所以他一心想要將他歸為己用,至少,要確保他不會被別人挖走,這才不辭勞苦,這回再次親自遠道登門。

現在聽他語氣,應該真的沒有和別人私下有過聯絡,再聯想到頭天特意在長義縣裡打聽過他的近況,得知他回來後,就忙著操辦婚事,帶著那個漂亮太太開車兜風,招搖過市,整天廝混,不務正業,自得其樂,看起來,因為遭此挫折,真的是心灰意冷了。

他思忖了下,終於稍稍感到放心,再力邀了片刻,依舊無果,於是哈哈笑道:「也好,人各有志,老弟你既然無意出山,那老哥哥我也不好勉強。只是往後,咱們說好,要是你想再出來,第一個務必聯絡老哥哥,我那邊,必定虛位以待!」

徐致深含笑向他道謝,命人擺酒設宴,叫來陪客,留他吃飯,老曹也不推脫,當天賓主盡興,喝的醉醺醺,安置了下去。

甄朱知道徐致深在陪客,晚上就去徐老太跟前服侍,回來後,在房裡等他,房裡那個西洋鍾走到九點多,他終於回房,臉紅彤彤,腳步有點踉蹌,酒氣熏天,甄朱扶他進了浴房,他坐在浴桶裡,閉目靠在桶壁上,頭往後仰,一動不動,彷彿睡著了。

因天氣冷了,甄朱怕他著涼,胡亂替他洗了洗身子,就輕輕拍他臉,他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順從地從浴桶裡爬了出來,站在那裡。甄朱幫他擦著身上水珠,他低頭看著她,忽然將她一把抱了起來,送到床上,連帳子都沒落,就開始要她,一隻手揉的她養的嬌嫩無比的乳都發紅了,甄朱吃痛,發出細細的嚶嚶之聲,這彷彿更刺激了他,要的又狠又急。完事後,他彷彿十分疲憊,亦或是真的醉了,摟著她,閉目很快就睡了過去。

甄朱慢慢籲出一口氣,給他拉好被子,自己也蜷在他的身邊,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睡到半夜,翻了個身,朦朦朧朧,感到身邊彷彿空了,睜眼,發現徐致深不見了。

甄朱慢慢地坐了起來,撩開帳子,看見房門半開,一道清泠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了一片白色。

她披衣,下榻趿鞋,輕輕走到門口,看了出去。

一道人影,靠坐在走廊的欄杆木上,頭微微仰著,彷彿在看月。

空氣裡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道。

回來這麼久,甄朱還是頭回見他抽菸。

她悄悄走了過去,從後慢慢抱住了那個正在抽菸的男人的腰,低聲道:「你是故意的,是嗎?」

作者「蓬萊客」的其他小說

折腰》《掌上嬌》《表妹萬福》《折腰(烽火紅綃)》《折腰(君侯本無邪)》《千山青黛》《長寧將軍》《春江花月》《我的藍橋》《逞驕》《戀戀浮城》《菩珠》《海上華亭》《闢寒金》《回到三十年前》《穿越之婦道》《錦衾燦兮》《美人事君》《歸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