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你們事先就沒有檢查過杯子嗎?竟然讓存在破裂可能的的杯子混在中間!這太不負責任了!」
道森不悅。
侍者面露驚惶,不住地鞠躬道歉。
徐致深蹙了蹙眉,說了聲「沒事,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攤開了受傷的掌心,自己拔出那片紮在肉裡的玻璃,隨即接過手帕,壓在掌心裡,握拳止血。
「傷口看起來很深,我建議你還是立刻去看醫生,讓醫生幫你妥善處置,這樣比較妥當!」
道森勸道。
徐致深微微一笑:「謝謝你的提醒,我知道的。我先失陪。」
他朝道森頷首,轉頭,目光沉沉,再次掃了眼遠處那個方向,朝外走了出去。
……
一曲探戈完畢,華爾茲的舞曲再次響起。
來向甄朱邀舞的人太多了,實在礙不過情面,甄朱又和相識的一些男伴,陸續跳了幾支舞。
跳舞的時候,她是心不在焉的,幾次用目光尋找徐致深,卻再也沒看到他的身影了。
他似乎已經走了。
耳畔輕快舞曲迴盪,人也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身邊到處是愛慕的眼光,男人都想和她跳舞,她是今晚最亮眼的存在,但是所有的這一切,去都沒法叫甄朱感到半分的快活。
她已經從剛才的探戈激情裡徹底冷卻了下來,再也沒有半點的興致了,但是雙腳卻沒法停,一直不停地旋轉,旋轉,道森再次來請她跳舞,她竟然不下心踩了他一腳,驚覺過來,急忙向他道歉。
道森笑道:「你怎麼了?看起來心不在焉。」
甄朱實在忍不住,終於還是開口,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剛才和你一起的那位徐先生呢?」
「哦,他應該去看醫生了,他的手受傷了!」
甄朱心微微一抽。
「他怎麼了?」
「拿了個壞的杯子,竟然破了,扎傷手心,流了不少的血。」
甄朱沉默了,忽然覺得很累,再也沒說什麼,一曲舞畢,她被道森送出了舞池,想開口先離開回酒店,又知道這樣有點不合適,何況道森也不會讓她一個人走,勢必要麻煩他,躊躇著,忽然一個侍者朝她走了過來,遞上一張折起來的紙,低聲說道:「這是一位姓徐的先生叫我轉交給小姐您的。」
侍者將紙放到她的手上,向她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甄朱心砰的一跳,緊緊地捏著手裡的紙,來到一處人少些的角落,屏住呼吸,慢慢展開,看見上面赫然寫了一行字:
「我受傷了。我在門外等你。」他說。
她咬了咬唇,遲疑了片刻,看了下四周,終於還是朝著門口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甄朱來到了門外。
身後大廳裡的舞曲聲,被一扇門給隔在了身後,那些嘈雜聽起來,就彷彿帶了點迷迷濛濛的夢一樣的虛幻之感。
因為已經不算早了,寬闊的街面空空蕩蕩,只有路燈依舊,照著領事館門外那一溜長長的排列了出去的汽車,和梧桐樹影一道,在地上投出長牆似的犬牙交錯的黑色影子。
周圍靜悄悄的,秋夜的空氣帶了點寒意,兩個身穿皇家制服的英國衛兵,扛著槍,木頭似地挺胸站在大門的兩側,一動不動。
甄朱看不到他人,於是下了臺階,站在一輛停在梧桐樹下的汽車邊上,左右張望的時候,身後忽然探過來一隻手,鐵鉗似的,五指緊緊抓住了她的臂膀。
甄朱嚇了一跳,低呼一聲,還沒轉過頭,雙肩和裸在外的手臂一暖,一件帶著男人體溫的軍制服外套完全地罩住了她,接著,她就被個男人攔腰扛了起來,大步來到一輛車旁,男人一把拉開車門,將她彷彿一隻麵粉袋似的丟了進去,「砰」的重重關上門,自己快步轉到另側,坐進駕駛位,發動汽車,單手操控著方向盤,迅速地從車位裡退出,方向猛地一打,踩下油門,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汽車朝前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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