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花彷彿在掉眼淚,聲音哽咽。
「就這樣吧,我沒事。」徐致深說,聲音聽起來還挺溫柔的,「你早些回去,安心睡覺。等我有空,去看你的戲……」
他嘴裡說著,彷彿覺察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回過頭,兩道目光,掃向門口的方向。
甄朱慌忙縮頭,彎腰飛快地脫下腳上的鞋,拿在手上,赤腳踩在地上,箭步上了樓梯,回了自己的房間。
心臟砰砰地跳。
過了一會兒,下面傳來開門的聲音,他喊德嫂送小金花出去,德嫂回來,他問:「薛小姐呢?」
「應該是回房間了。我去叫她。」
他彷彿遲疑了下:「不必了,我去叫吧,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德嫂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甄朱聽到房間門上傳來敲門聲,定了定神,慢慢地走了過去,開啟門。
「跟我來吧。」
他看了她一眼,轉身下去了。
甄朱站在門口不動。
他走了幾步,感覺到她沒跟上來,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跟我來,我有話要問你,很重要。」他說,語氣是強調的。
在他的注視之下,甄朱揚了揚下巴,關了門。一道上鎖的聲音。
徐致深一愣,僵在那裡,片刻後,走到她的門口,抬手要拍門,手拍上去的那一刻,又停了下來,遲疑著時,門縫下忽然窸窸窣窣,接著,一張紙被推了出來。
他彎腰,撿起了紙。
「我今天很累了,什麼也記不得。我睡覺了。」
她一筆一劃地說。
……
甄朱貼著門聽外頭,片刻後,他彷彿離去了,腳步聲漸漸消失。
她慢慢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氣,回到床上,撲了下去,扯過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她這是自找的,原本就不該去偷看的。這下好了,一閉上眼睛,就是小金花抱住他,他溫柔地安慰她,還說有空去看她戲的一幕。
雖然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很正常,她也早就有心理準備了,這一輩子,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誰,更不可能為了她而等待,但還是忍不住要生氣。
她根本就睡不著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頭昏腦漲,終於起了身,擰亮床頭燈,看了眼房間裡的鐘,深夜十二點多了。
她坐在床上,發了片刻的呆,慢慢地,忽然有點好奇,想知道他現在睡覺了沒有,於是關燈,下了床,輕輕開啟門,探頭出去。
二樓走道上的燈都已滅了,黑漆漆,輕悄悄,只有一樓客廳角落裡的一盞夜燈還亮著。
她輕手輕腳地來到那架通向一樓的菲律賓烏木樓梯旁,雙手攀著樓梯的欄杆,努力探身下去,看書房的方向,忽然,聽到身後一個聲音說道:「你是在找我嗎?」
甄朱嚇了一跳,慌忙站直身體,回頭,看見樓梯對過去的二樓小廳裡,一個人影坐在沙發裡,黑暗中,有紅色菸頭一明一滅。
是徐致深。他居然坐在這裡!
甄朱一時僵住,有點夜半做賊被主人當場抓住的尷尬。過了一會兒,她定下神,彷彿什麼事都沒有,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反正她是啞巴,不能說話。
身後啪的一聲輕響,燈亮了,徐致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跟我來吧。」
他撇下了她,下了樓,身影消失在了書房裡。
甄朱咬唇,在原地站了片刻,終於還是慢慢地下了樓梯,跟隨他的腳步,進入了書房。
他指了指書桌邊的一張椅子,讓她坐下去,拿出鋼筆,幫她擰開筆帽,放在她面前的一疊信箋上,說:「當時你是怎麼聽到的,告訴我。我需要詳細經過,越詳細越好。」
甄朱仰頭,看了他一眼。
他後靠在桌稜邊上,離她很近。今晚從飯店回來後,應該還沒有洗澡換衣服,說話的時候,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一種混合了菸草和淡淡火藥味的體息,一隻五指修長的手,就鬆鬆地搭在桌沿邊,身體姿勢看起來很放鬆。但這或許僅僅只是為了緩解她的緊張,好讓她告訴他他想知道的一切,因為他盯著她的兩道目光,顯得專注而嚴肅。
甄朱沒法抵抗這樣的他,雖然心裡的氣還是沒消,但默默地低頭,拿起筆,把當時的經過寫了下來,只是為了避免就自己能聽懂英語要向他大費口舌,把當時的經過改成那兩人說中國話,而她躲在門外偷聽到的。
他拿起紙,看完,顯然並沒有懷疑她改動的這個細節,讓她再描述下那兩個人的樣貌,最後說:「你的這個線索很重要。如果再見到那兩個人,你能認出來嗎?」
甄朱想了下,點頭。
他微微一笑,放下了紙,誇了一句:「你很不錯。」
甄朱心裡甜絲絲的,只是馬上就又想到今晚那個過來抱著他要留下「照顧」他的「女朋友」,頓時又來氣了,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朝他淡淡點了點頭,微微揚起下巴,轉身就朝外走去,走到書房門口,抬手捏住門把手的時候,聽到身後一個聲音傳了過來:「還有件事。晚上是你在我書房外偷聽的?」
甄朱慢慢地回頭,見他雙手插在兩側褲兜裡,表情似笑非笑,朝著自己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越走越近,最後停在了她的邊上,微微低頭,目光盯著她被迫仰起來對著他的那張小臉。
「偷聽很好玩?嗯?」
他的聲音低沉,那個「嗯」聲,拖著濃濃的尾音,讓人禁不住地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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