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別這麼看著我,一個人對別人好,可能是親情友情,或者愛情,」魏清越說到愛情這個詞,表情微妙一瞬,是看起來很嫌棄的樣子,「也可能是天生熱心,你是這種人吧,江渡?」

被他說的,都很不好意思了,江渡摸摸圍巾,輕聲說:「我也沒那麼熱心。」

「利民巷那件事,當時,我覺得你很蠢,自不量力,一個女孩子怎麼那麼愛多管閒事,說真的,你給我留的印象非常糟糕。」魏清越像開啟了話匣子,嚥著冷風,不說走,也不問她坐幾路車,就在那不斷哈著白汽跟她講話。

她要坐的那輛公交,最前方,閃爍著綠色的標誌,緩緩靠站停了,江渡只是盯著看卻沒動,其實很冷,臉被風吹的發疼。

魏清越這個人,說話真是……江渡半張臉都縮在圍巾裡,只露一雙眼,水汪汪的,欲言又止。

「我脾氣很差,很難心領別人好意,別吃驚,你如果像張曉薔那樣跟我做幾年同學就知道了。」魏清越說著,伸手拽過她,直接把人推上了公交,他也跟著上來,身後的門慢慢合上了。

他從棉服裡摸出錢夾,找幾枚硬幣,投了進去,然後毫不猶豫又拉著江渡的袖子往最後一排的空位去了。

一切發生太快,江渡來不及反應,等再回神,魏清越已經靠窗坐了。

她把圍巾往下一扯,慌亂說:「你是不是坐這輛車啊?怎麼把我拉上了呢?」

「不是你坐這輛嗎?」魏清越反問,「我送送你,天黑了,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原來是這樣,可他怎麼知道的啊,江渡眨眨眼,魏清越嘴角輕扯:「我猜的你坐這輛,對吧?」

她靦腆地點了點頭,抿下頭髮,說:「可是,這樣的話你回家就晚了。」

「我不急,急著回家捱揍嗎?」魏清越拿自己開涮,一個剎車,本來站著還沒坐的江渡,一下趴位子上去了,胳膊被魏清越眼疾手快牢牢抓住,他笑笑,「坐吧。」

江渡窘迫地看他一眼,垂著眼簾,坐上去了。

車裡燈光昏昏,玻璃上,映出少年模糊的身影,魏清越看看窗外,又扭頭看看她:「現在不糟了。」

江渡茫然地「嗯?」了聲。

他是接著沒上車之前那句說的,魏清越一解釋,江渡才明白過來,她拘束地擺弄了幾下圍巾,那聲「嗯」變成了平平的調子。

乘客上上下下,後排就坐著他們兩個,一時間,沒了話世界變得很安靜,霓虹從窗戶上掠過,照的眼睛時不時跟著亮一霎那。

明明滅滅,像似醒未醒時分。每一秒,都比陽光還要珍貴,江渡的手,一直攥著圍巾,這是她離魏清越最近的時刻。

快到站時,她戀戀不捨扶著靠背站起來,說:「我該下車了。」

車門一開,流動的冷空氣撲上來,把人裹在裡頭。

「你,」江渡輕咳一聲,「要到對面坐公交車嗎?」

「不了,打車回去。」

魏清越看看她,笑了:「你還有話想跟我說?」

江渡腦子亂亂的,一團亂麻,她搖搖頭,又點點頭:「你爸爸要是打你,你能報警嗎?」

魏清越只是笑而已,暮色太深,江渡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回家吧,我就送到這。」他說。

江渡忽然就很想哭,低著頭,她很想問他你是不是快出國了,但又不敢問,好像不出口事情就不會發生,她點了下頭:「好的。」

「對了,新年快樂。」魏清越的聲音,像春天的櫻花一樣溫和,他很少用這種腔調說話,輕輕的,突然綻放在江渡耳畔。

江渡不禁抬頭,她眼睛裡已經有了淚水,努力擠出個笑:「新年快樂。」

本來是想看著他打上車的,但一秒都不能多呆了,剛轉身,眼淚就簌簌地掉了下來,江渡不再刻意忍著,世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她好像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關車門聲,又好像什麼都沒聽到。

此刻,只有她一個人行走人間似的,前方燈火林立,她只希望魏清越早日幸福,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