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嗎?我再給你們兩個。」林海洋又丟來兩個橙子,不小心砸到玩偶,氣得王京京立刻把橙子扔回去。
林海洋說:「幹嘛呢,你不吃江渡還要吃呢!」
這兩個冤家,跟斗雞呢,沒一天不支稜著膀子掐架的。江渡吃的一手發黏,教室又是一派無心學習的光景,她索性出來。
風是黑色的,空氣乾冷,她把嘴巴藏在圍巾裡,從一班門口過時,迅速張看一眼,好像,也有點亂亂的。
她去的綜合樓,那邊人少,校園裡還有三兩人影,偶爾忽然爆出一聲笑,又短促結束,不知道是什麼人在打鬧。越是喧囂,越是覺得冷清,江渡想起除夕夜她在表姨家的窗戶那看萬家燈火的情形,客廳裡,表姨一家人在看春晚,她早早回房間,聽那些斷續的笑聲,心裡就像一直落悽悽的雪,下個沒完。表姨其實對她很好,很熱情,但她沒歸宿感,自己是客人,她想,應該沒有人喜歡大年夜外人在自己家出現,所以,她不會留客廳,水都很少喝,避免去廁所讓人覺得家裡多個人晃動。
等到外婆說她可以回去了,她立刻往家裡跑。
下週就是元旦,外婆外公總是把元旦稱作陽曆年,陽曆年一過,離過年就不遠了,又要長大一歲。
江渡滿腦子有的沒的,站在綜合樓前,發現兩邊花圃裡的花草早凍死了。
「江渡。」有人喊她。
少年高挺的身影在路燈下,有點晦暗,江渡錯愕地看著魏清越,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看像你,果然是你。」魏清越走過來,他好像一隻路過蜻蜓,在這作短暫駐足。
男生身上有沒散乾淨的煙味兒,江渡知道,他一定是在哪裡躲著吸菸。
「我來洗洗手,剛吃了橙子。」江渡不自然說道,兩手支著,挺凍手的。
魏清越露出笑意:「跑這麼遠?剛才,你怎麼不挑個禮物?」
猝不及防被問起,江渡顯然沒準備好,倉促間,說:「我對聖誕節沒什麼感覺,沒喜歡的禮物,還是不要浪費你的錢了。」
「這樣啊,我以為你們女生都喜歡小玩意兒。」他稍作回想,終於記起點什麼,「你筆袋上不是也有掛件?」
是那隻翠迪鳥。
江渡不知道怎麼說了,解釋起來,好像要說很多。她沉默幾秒,有點悶悶地開口:「我有的東西不喜歡而已,但也有喜歡的東西。」
魏清越好像也沒在意這個事,他輕輕抽了下鼻子,撥出團團白汽,說:「麻煩你幫我捎封信,給,」他停頓片刻,「給王京京,你同學。」
分明有什麼東西,炸裂於眼前,好像漫天的星辰爆破,江渡有一瞬的目盲。她一抬頭,看到魏清越身後廣闊的天幕,其實,並沒有星星,是她的錯覺。
就像,她從沒想過魏清越會回信。
江渡直愣愣地看著男生,忽然之間,就感受到了一種全新的酸楚,他回信了,寫給王京京。
「不方便嗎?」魏清越的語氣還是那麼自然。
她僵硬地一個字都說不出。
「你要是不方便,我再……」
「我方便!」江渡忽然急促地打斷他,她低下頭,扯了扯圍巾,儘量不讓魏清越發現她的異樣。
「多謝,」魏清越又跟她開起玩笑,「這樣的話,我更該買份禮物送你,畢竟麻煩你。」
她以後會是兩人之間跑腿的那種角色嗎?從林海洋,換成她。
江渡眼眶狠狠一酸,她喘不過氣,但腦子裡並沒有太多抗拒,或者是別的想法,她也不知道此刻漫漶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不用,你太客氣了。」她慢慢說道。
魏清越從褲兜掏出個什麼東西,皺巴巴的信,隨便扯掉張日記本紙寫的,沒信封,他給江渡的時候,女生又抬眼看了看他。
四目相對,很靜默。
「你跟王京京是好朋友,是嗎?」魏清越還有話問她,江渡點頭。
「信的最後,我留了企鵝號,讓她加我。」男生很乾脆地交代。
他喜歡上了王京京?江渡腦子裡像流星一樣,快速劃過個想法。她捏緊信,像臨時揣著別人的珍寶,默默走回了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