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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坐落在南川市郊的香草花園,它有一望無際的山坡、草坪。數不清的樹木在這裡生根發芽,還有各種各樣的香草把這裡裝扮得猶如世外桃源一般。紫羅蘭、玫瑰、澄花、茉莉花、薰衣草、迷迭香等香花瑞草更使得這裡美若天堂,成為世界各地香水製造業取之不盡的原料產地之一。
一條長長的石板路兩邊種滿了芳香的薰衣草,它一直鋪向一棟精緻漂亮的玻璃花房。
金黃色的夕陽灑在殷琉薰稍顯單薄的肩頭上,他白色的外套已經沾上了泥土,額前烏黑的短髮帶著一點點汗水的痕跡。
他晶瑩的手指正努力地擠壓著一株蘭花草的根部,等固定好後,又小心翼翼地培土。
在他身後,東方凌正安穩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騰騰的薰衣草花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喝下去的感覺真的很舒服,連發炎的喉嚨都不痛了。
彷彿已經大功告成,殷琉薰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把培植好的蘭花小心翼翼地放上花架。
花架上滿滿的一排花草就是他一下午的傑作。
他把一株翠綠的植物搬到東方凌的面前,無限神秘地笑了:「猜猜這是什麼!猜對了晚上有香草餅吃。」
香草餅啊!凌的眼前頓時一亮,立刻以十二分精神投入到這個競猜遊戲中去,她仔細地看著眼前植物的小小葉片,還有紫色的花瓣,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著。
「呃……這是……薰衣草……」
「錯了——」
花鏟差點砸在她的頭上,東方凌萬分歉意地抬起頭,看著殷琉薰一臉失望的樣子。
「你是不是隻認識薰衣草啊?」殷琉薰乾淨的面容上帶著點不屑,「我現在很難想象你就是那個別人口中的天才東方凌,這是迷迭香,我昨天剛剛告訴過你,原產地中海的迷迭香——」
「我又沒有去過地中海——」東方凌回瞪他,開始狡辯。
「這也是理由嗎?!」殷琉薰匪夷所思地看著她。
「哼!」東方凌扶著桌子站起來,懶洋洋地說道,「肚子好餓啊!我要去吃飯了,這個時候康阿姨一定準備了很好吃的東西等著我們呢。」
康阿姨和康叔叔是這片香草園的守護者,他們大概也是這座城市裡唯一可以毫無顧忌地接納殷琉薰的人。
「不要去麻煩康阿姨。」薰在水池邊洗乾淨自己的手,眉宇間是一片自得的神色,「我說過要做好吃的東西給你吃,薰衣草餅,怎麼樣?」
「吃了不會拉肚子吧!」凌站在玻璃花房前看著外面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很不給面子地嗤之以鼻,「昨天就胡亂地弄了一些花瓣煮給我喝,說可以治好嗓子,結果害我去了好多趟廁所。」
殷琉薰微微一笑,取了幾棵薰衣草乾花放在水裡泡上。
東方凌伸出手指在乾淨的落地窗上畫十字,玻璃窗上,映出她淺淺的影子。
「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呢。」
「什麼事?」
「我們好像是同時從樹上掉下來的哦。」凌費解地轉過頭看著長身玉立的殷琉薰。
「可是我摔得卻比較慘,而你呢,什麼事情都沒有,你說,老天是不是很不公平?」
「你錯了,老天真的很公平!」
殷琉薰回頭不緊不慢地一笑,清華俊雅的面孔上依舊是淡淡的神色。
「他一定是聽到你說過要好好地守護我,所以就把原本應該屬於我的疼痛全部都放在你的身上了。」
「你說這種話就不怕遭天譴嗎?」
東方凌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他的面前,想看看他要怎麼做薰衣草餅,但是,殷琉薰把手一揮,一個圓圓的器皿出現在了凌的眼前。
凌瞪大圓圓的眼睛看著他,接過他手中的器皿,看著他開啟裝麵粉的袋子,把白色的麵粉倒進她手中的器皿裡,沉甸甸的有不少分量。
一陣風吹來,麵粉吹在了她清秀的臉上,凌本能地閉上眼睛,耳邊卻傳來低低的笑聲。
可惡,居然被他耍。
凌睜開眼睛,氣惱地瞪了殷琉薰一眼,把手中的器皿用力地塞回他的懷裡,轉身朝外走。
「你去哪兒?」
「去哪兒也不告訴你!」凌回頭向他做了一個鬼臉,「要是在我回來之前你不做好那個叫什麼薰衣草餅,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玻璃花房的門被關上。
透過明亮的玻璃,薰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走去的方向是山坡下的小溪,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薰的唇邊露出了好看的微笑。
一條清澈的小溪圍繞著這個小小的山坡歡快活躍地流過,溪水的周圍是如此的美麗靜謐,鳥兒在林間啁啾,水流在岩石間嘩嘩地流淌著。
小溪的對面,是一大片蜜蜂花花田,藍色、黃色、白色、粉紅色的花朵競相開放,空氣中瀰漫著類似檸檬加薄荷般清涼的味道。
凌舒舒服服地深吸了一口氣,手伸到自己的衣袋裡,摸出一個淺色的手機來,這是她剛剛向康叔叔借來的,因為自己的手機沒有帶來,所以這幾天都和爸爸斷了聯絡。
翻開手機蓋,手指靈巧地按下那幾個熟悉的數字,她興沖沖地把手機放在耳邊接聽,在經過美妙音樂的前奏之後,凌終於聽到了東方毅的聲音。
「喂……」
「爸爸,是我!」
「凌……」電話那一端竟傳來東方毅鮮有的激動的聲音,「你們在哪兒?」
「我們……」
「你們馬上回來,聽到了嗎?馬上……」
「爸——」
電話忽然從她的手中被抽去,於是,東方毅的聲音從她的耳邊消失了。
凌驚訝地抬起頭——
殷琉薰脩長的身影立在了她的面前,無與倫比的秀顏上出現了惱恨的神情,那彷彿是被背叛了一樣的惱恨神情。
手機落在薰的手裡,她看到薰的手猛地一揚,淺色的手機從他的手中飛了出去。
凌在他出手的瞬間大喊出聲:「那是康叔叔的……」
啪——
手機落在了奔流的溪水裡,濺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沉入了水底。
殷琉薰的目光停留在那片漸漸擴大的漣漪上,賭氣般地冷冷說道:「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罵我?隨你便!」
東方凌看了看嘩嘩流動的小溪,又看了看殷琉薰突然發怒的側臉,沉默了半晌,臉上出現少有的鄭重神情。
「那好吧!」
「……」
「手機的錢——就由你來賠。」
「東方凌——」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叫出聲來,殷琉薰如被針刺到一般猛地轉頭看她,看她一副要笑出來的表情,他清澈的眼眸中馬上出現負氣的神色。
「你說的一點都不好笑——」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朝山上走,把東方凌扔在了身後,不再管她一連串的叫聲。
「殷琉薰,你在生什麼氣啊?」
「殷琉薰,那個手機可是很貴的,你要記得賠給康叔叔——」
「殷琉薰,殷琉薰——」
「好漂亮啊——」
殷琉薰一臉不高興地回過頭,他滿以為會看到東方凌急急忙忙跟上來的樣子,然而,在他的身後,根本就沒有東方凌的影子。
他愣了一下,心中情不自禁地一慌,但是,那早已經在他心中奉為天籟的聲音很及時地傳了過來。
「殷琉薰——來這裡啊!看那棵樹——」
殷琉薰循聲看去——東方凌已經跑到了山坡的另一邊,似乎是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般,臉上出現驚豔的表情。
看她一副神采奕奕彷彿找到了寶的樣子,殷琉薰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了上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在不遠處的山下,是一棵茂盛的海棠木。
2
這棵海棠木與殷園中的海棠木屬於同一品種,但是遠比那棵茂盛,一樹白色的花瓣繁茂厚重得如同皚皚白雪,幾乎將翠綠的葉片遮蔽了起來,而在這棵海棠樹的周圍,一望無際的迷迭香成片開放。藍色、紫色的花朵招來無數蝴蝶、蜜蜂之類的小蟲,芳香的氣息瀰漫著整個芳草萋萋的山坡。
「薰,來比賽跑步吧!」
「什麼?」薰轉頭看著凌興致勃勃的樣子。
「目標,那棵樹,起跑線,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我們來比試一下,看誰比較快。」
「幼稚——」殷琉薰嗤之以鼻。
此時東方凌已經俯下身去,聽到他的話又抬起頭來,口氣中加上了命令的味道:「快點給我跑,身體那麼弱,聽用人說你動不動就會生病,你應該好好地鍛鍊身體!」
殷琉薰看了一眼語氣堅決的東方凌,無奈之間也俯下身去,做好起跑的準備。
「贏了的話,我可是要獎品的——」
「沒問題,」東方凌的嘴角浮現出得逞而自信的笑容,「你絕對……贏不了!」
空氣中,一陣充滿盎然活力的青草氣息隨風而來。
夕陽映紅了半個天際。
兩人無聲地準備著。
東方凌聰慧的眼眸中迸射出燦爛的光芒:「目標,成為比東方毅還要厲害的國際律師——」
殷琉薰心照不宣地看著前方,志在必得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在他俊秀的面孔上,和東方凌一樣,那種自信的充滿夢想的聲音很快地衝出他的身體,在綠意盎然的山坡上震盪。
「目標,成為最傑出的調香師,找到世界上最美麗的香氣——」
「起飛——」
在東方凌清脆的吶喊之後,兩人同時躍起,如同兩道利箭一般快速地跑了出去,那一瞬間,整個山坡似乎都在他們的腳下旋轉著。
風,涼涼地吻過他們的面頰,各種花香雜糅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融入他們的身體之中。
如同蘑菇一般舒展張開的海棠樹下,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殷琉薰比東方凌早到一步——
他靠在粗大的樹身上,看著因體力不支而坐下來休息的東方凌,眼眸中泛出純淨的笑意。
「我的獎品……」
「是因為我的左腳受傷了才會跑得比你慢,」東方凌努力地平穩著自己的呼吸,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服氣,「有本事等我傷好了,我們重新來比——」
「你已經沒有機會了。」殷琉薰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身邊,閉著眼睛享受這一片海棠的清香。
微風吹過,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下,如同一場純淨無垢的白雪。
天邊,火樣的夕陽默默地燃燒著大片的天際。
美麗的香草園裡,一片寧靜,靜得他們可以清楚地聽到海棠花瓣落地的撲撲聲。
「薰,這裡的海棠花開得好茂盛啊!比殷園裡的還要好看!」
「那是因為海棠花就要落了!」薰仰頭看花,「因為就要消失了,所以才會拼盡全力把自己最後的美麗全部綻放出來……」
「……」凌靜默。
「我的獎品是什麼?」薰伸手去接那些飄落的花瓣,他的聲音輕柔無比。
東方凌懶懶地靠坐在海棠樹下,仰頭享受著從海棠樹枝杈間照進來的夕陽,笑眯眯地說道: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我給你做一次檸檬派好不好?絕對好吃,我可是得到了我爺爺的真傳。」
薰的手一傾,清香的花瓣從他的手中簌簌落下。
「我不要回去!」
「我們不能在這裡生活一輩子!」
「為什麼不能?」薰的臉上出現孩子般懊惱的表情,「你不是說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嗎?我們就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就在這裡,永遠都不回去。」
東方凌為他痴痴的樣子嘆了口氣:「只有傻瓜才會說這麼不切實際的話。」
殷琉薰不說話,目光似乎停留在遠處的什麼地方,縹緲的目光讓他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存在感,就彷彿是清晨美麗的露珠,隨時都會化成水汽消失一般。
「我以後會經常陪你來這裡看風景的,這裡這麼美,我保證我一定會和你再來——」凌試圖讓他開心起來,但是——
他側著臉不看她,如墨的頭髮在夕陽中是一片烏黑的光澤,而在髮間若隱若現的銀色十字架耳飾更是將他出色的外貌刻畫得淋漓盡致。
那十字架耳飾似乎已經沾染上了他本身的靈氣,就像是他的另一份靈魂一般。
夕陽下的香草田,看似寧靜的殷琉薰,絕美如香草精靈般令人幻惑,連美麗的海棠花似乎都看痴了,「撲撲」地從樹上有如著迷一般地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