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東方凌發現,殷琉薰在故意地躲避自己。
無論是在殷家還是在學校裡,每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他都默不作聲地走開,甚至於,頭都不願意抬一下。
凌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而此時,在帝華,卻發生了另外一件讓人震驚的事情。
葉欣諭要轉學走了。
這一訊息很快地傳遍了帝華,一直都是帝華公主的葉欣諭,為帝華東征西討拿回無數榮譽的葉欣諭,就要離開帝華了,這自然是足以引人注意的一件事。
關於她要離開的原因,在短短的幾天內已經有了很多種說法,但最讓人信服的一條就是,葉欣諭離開的原因和殷琉薰是絕對分不開的。
更有小道訊息傳出,葉欣諭是因為在美少年殷琉薰那裡一再受到感情碰壁才決定離開的,因為有人親眼見到殷琉薰與葉欣諭在教學樓的走廊裡見面,然而殷琉薰冷漠的樣子彷彿葉欣諭是陌生人,葉欣諭是為情所傷,不想再留在帝華。
囂張跋扈的葉欣諭,原來也有這麼灰頭土臉的一天,謠言的背後,更多的是嫉妒與偷笑,這就是所謂的牆倒眾人推吧。
當然,也有為葉欣諭出頭的,當然只是找錯了物件而已。
「東方凌——你給我出來——」
葉欣諭的手下大將莫藜帶著幾個人闖進了班裡,目光直指那個坐在窗旁面對如此大的騷亂依舊安之若素的女孩,冷冷地說道:
「東方凌,我們應該談一談——」
她的手猛地拍在凌的桌子上,企圖打破她冷靜的樣子:「喂!我們出去找個地方怎麼樣?」
佳凝已經怕得縮起了脖子。
「出去做什麼……」凌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轉頭看著外面的風景,嘴唇微動,安靜地說道,「如果你有事的話,就在這裡說啊!」
班裡的學生紛紛後退到一旁,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人群中傳來一個小小的卻含著不滿的女聲。
「葉欣諭都要走了,她怎麼還這麼囂張!」
但是兩道閃電般銳利的目光立刻讓她住了嘴,莫藜冷冷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再次看向東方凌,聲音一字一頓。
「你聽到了嗎?諭姐——就要走了!」
「要我給她送行嗎?」凌緩緩地說道,「你來找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少給我裝糊塗,都是因為你,橫插在諭姐和殷琉薰的中間,才讓殷琉薰不接受諭姐。今天我要不好好地教訓你一下,我就不叫莫藜!」
莫藜頗具威脅性地看了一眼東方凌,想要得到想象中東方凌一臉恐懼的模樣,但是,很可惜——
東方凌站起來收拾好桌面上的書,恍若未聞莫藜的戰言。
莫藜冷笑出聲:「還真是會擺樣子啊!東方凌,我就不信這世界上沒有能讓你害怕的,今天我就讓你……」
「對不起,你的樣子在我看來只是有些好笑而已。」東方凌的唇邊泛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意,「還有,我不能違揹我爸爸說過的話,我沒有與人打架的習慣。如果你有這樣的嗜好,抱歉,請你去找適合你的對手。」
「嘴巴挺利索的嘛!」圍在凌周圍的另一個女孩嘲弄地說道,「再等一會兒,我們就會讓你知道亂說話的後果,改改你這嘴硬的毛病——」
「這是遺傳,恕我難以改變!」
「給我閉嘴!」莫藜忍無可忍地上前一步,手已經向東方凌的肩頭上搡去,嘴裡氣哼哼地說道,「一定就是你勾引了殷琉薰,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丫頭——」
居然真的動手了。
東方凌的肩頭微微一閃,在不動聲色之間閃開了莫藜的手,莫藜一愣,在還沒有進行下一步行動之前,凌已經淡笑出聲。
「我真的很奇怪,無論是什麼事情,只要是一關係到殷琉薰,第一個出頭的一定是你,你到底想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她的話音剛落,莫藜的臉色居然在剎那間一片青白,彷彿是被說中了什麼痛處,原本跋扈的眼眸中居然染上了錯愕的光芒,她驚怔地看著東方凌,嘴唇微啟,竟然說不出話來。
東方凌慧黠地一笑,聰慧無比:「是不是被我說對了?你根本就是喜……」
「給我住嘴——」
莫藜忽然一聲怒吼,拳頭已經飛出,毫無目標地擊了出來。東方凌身體微側,輕而易舉地躲過她這一拳,同時也很快地伸出手鉗制住了對方的手腕。
「不要隨便使出你的拳頭。」面對莫藜的憤怒與激動,東方凌面色如常,淡淡地一笑,「忘了說一句,我沒有打架的習慣更沒有被打的習慣,如果你一再咄咄逼人,真正不客氣的應該是我才對。」
她撥開了莫黎的手。
莫藜的手下驚呆地看著,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大失手。
凌淡淡地一笑,已經從莫藜的眼前走過,走向教室的大門。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大門外時,莫藜才發現,自己居然讓那個丫頭這麼堂而皇之地從自己的面前走開了。
這怎麼可以——
「東方凌,你給我站住——」
莫藜忽然一聲怒吼,帶著自己的手下衝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憤怒地尋找東方凌的身影,在找到那抹熟悉的影子時,她氣憤地衝了上去。
可惡,一定要給她一點顏色看才行。
她氣沖沖地大步走到東方凌的身後,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兇悍地說道:
「東方凌,你和殷琉薰——」
驀地。
她的聲音,如同被卡住一般消失在自己的喉嚨裡,那隻抓著東方凌的手,也在瞬間軟了下來,憤怒的眼眸中居然出現了失神的顏色。
殷琉薰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薰的目光淡淡的,臉頰邊的銀色十字架耳飾在風吹過的瞬間迸發出太陽般耀眼的光芒。
他幽深的黑瞳清冷,彷彿是兩泓深不見底的潭水,在無形中散發著一種懾人的邪媚。
東方凌站在他的面前,然而,他的目光卻停留在她身後的莫藜身上。
「你剛才……是在叫我嗎?」
「呃……」
莫藜身體一僵,面孔上居然出現了兩抹不自然的紅暈,聲音中還有著猶豫的顫音。
「是……你和她……」
她指著東方凌:「你是不是……因為她……」
「我和她沒有關係!」
凌怔愕地抬起頭,聽著殷琉薰平淡的聲音。殷琉薰的面容,依舊優雅安靜得彷彿陽光下的泉水。
莫藜怔住。
「你和她……沒關係……你不是說你喜歡她……」
「怎麼可能?」
殷琉薰轉向東方凌,他唇角微微的笑意在擴大,燦若春花,輕似柳絮,彷彿春日裡最燦爛的陽光。
「東方凌是殷琉楓的戀人啊!」
此言一齣,讓圍觀的人都一陣譁然。
東方凌的面孔「刷」地一下變得青白,澄澈的瞳眸定定地看向殷琉薰。
「殷琉薰,你胡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
薰微笑:「難道不是這樣嗎?你是我哥哥的戀人呢,你們……那麼親密地在一起。」
親密?
圍觀人的目光馬上掃向了東方凌,目光中含著意味不明的探詢。
「胡說!」
「我也希望我是胡說,」殷琉薰乾淨的面龐上帶著一點點負氣的神情,「但是那麼快把還沒有醒來的我扔下,跑去找殷琉楓的人不就是你東方凌嗎?!」
人群中又是一陣譁然,審視的目光統統瞄向了東方凌。
「殷琉薰,給我住口——」
東方凌低低地出聲,眼眸中充滿憤怒的光芒:「你給我住口,如果你敢再說下去,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生氣了嗎?」
薰好像有些驚訝,然後又淺淺地笑開:「是不是因為這樣的話不能在這裡說?那好,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在所有人的怔仲之間,殷琉薰已經微笑著邁開步子,從凌的身邊安靜地走過,走出了人群。
凌呆呆地站著,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她一點點地咬緊嘴唇,眼中的氣惱更是鋪天蓋地地瀰漫開來。
2
「你和殷琉薰在鬧彆扭嗎?」
下午的社團活動課上,佳凝一邊做著準備動作一邊看向東方凌,遲疑地說道:
「早上的你們,很奇怪呢。」
「那傢伙有不奇怪的時候嗎?!」凌沒有好氣地說道。
「凌……你是不是喜歡薰啊?」
凌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籃球突然飛離指尖,落在了地面上,她沒有低頭撿球,卻只是淡淡地一笑。
「我怎麼可能喜歡那種人?」
「真的嗎?你真的不喜歡殷琉薰?」佳凝不確信地看著她,小腦袋瓜正在努力地轉著,「我還是覺得楓學長比較好,只是他不經常來學校,聽說那種大集團的繼承人都要接受和我們不同的英才教育。」
「楓已經在英國拿到了學(位)。」
東方凌悠哉遊哉地把手中的籃球扔了出去,笑眯眯地說道:「我爸爸說,他是絕對優秀的。」
「那麼你……喜歡的是楓……」佳凝的話還沒有說出來,運動場上便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遮住了佳凝的聲音。
「東方凌,要不要玩躲避球?我們要分隊哦。」
超喜歡運動的排球隊長樂葦,正在運動場上對著凌打手勢。
「當然要玩。」
東方凌爽快地答應,拿過放在一邊的棒球帽,朝著運動場跑過去,長髮在半空中甩出好看的弧度。
「凌……」
佳凝費勁地像尾巴一樣跟在她的身後,皺著眉頭謹慎地說道:「玩躲避球會把衣服弄髒的,而且,馬上就要放學了啊!」
棗紅色的外套立刻落到了佳凝的手裡,東方凌回過頭朝著宋佳凝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說道:
「拜託你了,佳凝,我很快就回來。」
三十分鐘後。
當——
被當作躲避球來打的棒球被樂葦用很大的力氣擊出,飛向東方凌所在的位置。
東方凌睜大眼睛看著天上的球,身體不停地晃來晃去,看準球的位置,手套已經舉過了頭頂。
棒球在空中劃過一道美妙的曲線,然後……消失了。
「不要啊!」在場的所有女生眼巴巴地看著棒球消失後,又齊刷刷地看向始作俑者樂葦。
玩躲避球居然擊出全壘打,找死啊!
「東方凌,去撿球。」樂葦大手一揮,霸氣十足。
「為什麼?」
「是你把球接飛了的。」好爛的理由。
「理由不成立!我是死都不會去的。」信誓旦旦的語氣。
「給我去撿球!」粗粗的球棒對準了東方凌的鼻尖。
「真是豈有此理——」
東方凌拎著球棒在草叢裡不停地搜尋著,嘴裡還氣哼哼地說個沒完:「居然敢威脅我這麼可愛的小學妹,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公德心啊?!就算是沒有公德心也應該有一點憐香惜玉的心吧!」
球棒在小草間劃出一條小小空隙,凌感到有些眼暈,這麼大的草地要到哪裡去找啊!
淡淡的樹陰遮住了她頭頂上的太陽,凌歪戴著棒球帽,頭髮全部掖到了帽子裡,穿著鬆垮垮的白色運動服,在別人不仔細看的情況下,她簡直就是一個秀氣得有些過分的男孩子。
微風中,飄過來一陣淡淡的香氣。
東方凌不期然地抬起頭,靈動的眼眸卻在剎那間,怔住了。
翠綠的草地上,有一個斜斜的影子。
殷琉薰——
凌睜大了眼睛,眼眸清澈透明。她正對上殷琉薰的眼眸,他似乎一直在看著自己,也似乎知道自己一定會發現他。
彷彿一切都是他算計好了的。
薰在看她,眼中的光芒如水一般流轉,似笑非笑,卻帶著一絲絲妖嬈的氣息。
凌的心跳忽然加速,她的眼前,居然出現那一晚昏迷的薰,他的嘴唇在她的側臉頰緩緩地滑過……
可是,在早上,他卻當著大家的面說出那樣的話,這個人——
「殷琉薰……」她突然之間開口。
薰看著她,卻不說話。
凌緊蹙眉心,心中一陣憋悶,不吐不快:「今天早上,你為什麼要說……」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薰開口打斷她的話,目光淡然,「你和殷琉楓……不是戀人的關係嗎?」
「你……」
凌氣得張嘴結舌,真想把球棒揮過去,但她還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當然不是!」
「不是嗎……」
殷琉薰緩緩地走近她,走到她的面前,濃黑的眉毛微微上揚,眼眸中出現一片幽黑的顏色。
「我才不會相信你……」
「喂……」
凌猛地抬起頭來,卻突然看到薰的眉頭一皺的同時,自己的眼前一黑,額頭已經重重地撞到了殷琉薰的懷裡。
殷琉薰突然伸出手來抱住她。
當——
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凌感覺到薰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眼前終於亮開來。
殷琉薰捂著頭,臉上出現痛苦的神情,從遠處飛過來的一個球狠狠地擊中了他的頭部,他痛得朝後退了幾步。
兩行紅色的鼻血緩緩地流了下來。
「薰——」
3
「你還真是很丟人啊!」
東方凌拿出從保健室的抽屜裡找出的鑷子和止血棉,給殷琉薰擦拭鼻血,「那種情況,完全可以躲開的呀。」
她手中的止血棉被薰接了過去。
殷琉薰把止血棉的一端塞進流血的鼻孔,同時毫不在意地擦掉自己手指上的血跡,目光淡定得好像東方凌不在他的身邊。
「不過,我應該謝謝你哦。」凌抬頭看他,燦爛地一笑,「你剛才好像保護我了,真的很讓我吃驚呢,那個喜歡欺負我的殷琉薰,現在居然……」
薰扔下手中的止血棉,執拗得不說一句話,眼眸中閃動著倔強的光芒。
東方凌輕嘆了口氣:「殷琉薰,我怎麼得罪你了?」
殷琉薰晶瑩如玉的面龐上迅速閃過一抹孩子般負氣的神情,他瞪著凌,似乎帶著點氣惱地說道:
「你沒有得罪我,是我自己得罪我自己行不行?」
「殷琉薰!」
「一個喜歡欺騙別人的人,說話不要這麼理直氣壯好不好?!」
東方凌無奈地看著薰,說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薰的面孔頓時充滿慍怒,賭氣地皺起眉頭:「你居然真的忘了,你居然忘了你說過的話,你知不知道那對我有多……重要……」
他的樣子好像自己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誤,凌張嘴結舌地看著他。
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東方凌完全肯定地點頭,「只有人類與人類之間才有對話的可能性,對於你,殷琉薰,真的很抱歉,和你對話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大小姐我不奉陪了。」
她一臉鄭重地說完,邁開步子就要走出去,全然不顧殷琉薰的臉龐因為氣惱而變得緋紅。
凌走向白色的房門。
薰的嘴唇倔強地抿起,清澈的眼眸中含著淡淡的冰涼。
凌的手即將推開醫務室的門——
「那天……是你說的……會保護我……對嗎?」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輕輕地響起:「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別人說這樣的話,我以為你說的是真的,可是後來,你為什麼要走開呢?為什麼不等我醒來就要走開呢?」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