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找薰當然要找楓啊!拜託,他們是兄弟,我只是一個外人,葉欣諭,你找錯人了吧?!」
葉欣諭氣得眼睛幾乎冒出火來,這個小丫頭一定是存心想要耍她,殷琉楓和殷琉薰的關係,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水與火的關係,讓她去問殷琉楓,開玩笑!
「你怎麼可能是外人?」葉欣諭冷笑,「薰可是在大家面前說喜歡的人是你,這件事,恐怕全校都知道了吧!你還敢說你是外人?」
啪——
咖啡杯忽然砸在桌子上,與咖啡碟子撞擊出清脆的聲響。
咖啡汁馬上浸透了白色的桌布。
殷琉楓的眼眸中閃現出如針芒一般銳利的光芒,那光芒,在瞬間穿透葉欣諭囂張的面龐,令人不敢逼視。
「你剛才說什麼?」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充滿了壓迫的氣息。
「楓……」
「你該去上課了!」殷琉楓不看試圖說話的東方凌,只是鎖定已經出現驚駭神色的葉欣諭,聲音淡漠深沉,「把你剛才的話給我解釋清楚。」
「楓……」凌再次說話,她緊張地看著面色難看的殷琉楓。
聽出了她的害怕。
殷琉楓終於轉過頭,在他看東方凌的時候,他眼中的銳氣竟然奇蹟般地退去。
看著東方凌緊張的樣子,他俊美的面孔上出現安靜的微笑。
「你去上課……晚上我等你回去。」
他的話語平靜,卻沒有給人留下回轉的餘地。
凌遲疑地拿起書包,看了一眼殷琉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葉欣諭,不情願地說道:
「那我走了。」
「晚上見!」
直到東方凌的身影消失在餐廳之外,殷琉楓眼眸中的柔情已經褪去,看著面前的葉欣諭,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現在,你最好把剛才說的話給我解釋清楚。」
外面,陽光燦爛,而葉欣諭卻感到了一種駭人的寒冷。
面對殷琉楓,她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驕傲,小心翼翼地說出話來。
空寂的音樂教室。
凌的影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無聲地晃動。
其實不只是葉欣諭想知道他去了哪裡,她也想知道。
從那天被他一笑所蠱惑之後,凌再也沒有見到殷琉薰。
即使在殷園,她也看不到他,似乎沒有人可以進入那片小花園,而殷琉薰,也從未在殷園的正宅出現過。
凌以為自己會在學校裡見到他。
但是,學校裡也沒有他的影子,他好像空氣一樣,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存在,可就是無法找到他。
莫名地,心有些慌。
凌的手指緩緩地按上鋼琴上的黑色琴鍵。
琴鍵發出深沉的樂音。
似乎有一種思念,有一種未知的情愫,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在凌的心田裡生根發芽,並在短短的時間裡,成長起來。
東方凌看著手下的琴鍵,然後,手指在琴鍵上劃過。
高高低低的樂音在寂靜的教室裡響起。
「你是在等我嗎?」
柔美的聲音宛如詩歌般動人,從教室的門口傳了進來,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意,卻可以輕而易舉地駐進人的心底。
琴聲停止。
凌驚訝地抬起頭來。
眼前似乎有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
殷琉薰站在門口的位置,一身白色的休閒服,烏黑的短髮散至額間,整個人散發出如美玉一般溫雅的氣質。
看著凌驚訝的樣子,他的笑容淡淡的,靜靜地說道:
「你知道嗎?這幾天我發現了一個很好的地方。」
興致勃勃的口氣,像一個急於獻寶的孩子,但是,他沒有等到讚美或者是追問之類的口氣。
凌只是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一言不發的東方凌,有點不可思議地睜大清澈的眼眸,彷彿是驚訝於東方凌的安靜。
「難道你不想和我去看看嗎?」
凌沒有說話。
薰走近凌,眼眸清亮如星辰,微笑著說道:
「跟我走吧!」
凌的手被他很自然地拉起,他帶著凌走出音樂教室,他的唇邊露出微微的笑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但是有一樣……殷琉楓,我讓你永遠也得不到……
東方凌的手已經被他握在了手裡。
5
傍晚。空氣中帶著點春日裡的涼意。
空氣中飄蕩著陣陣的花香,噴泉在燦爛的夕陽中噴出金色的水花,廣場上到處都是來散步的人。
廣場的一側,是一棵高大濃密的銀杏樹,綠色的橢圓形的葉片隨風飄落,落在樹下的石板上。
一片銀杏的葉子緩緩地落下來,落在樹下白色的休息椅上。
「這就是你發現的好地方嗎?」
坐在休息椅上,手裡捧著一大杯西米奶茶,東方凌滿足地品嚐著吸到嘴裡的西米,然後看著同樣拿著奶茶的殷琉薰,所不同的是,他手中拿的是珍珠的。
「我以為你喜歡喝珍珠奶茶。」他悠閒地說道,唇角勾出一抹絕美的微笑。
「裡面的珍珠太難吃了,黏黏的讓我的牙齒很不爽,相比之下西米的味道更好。」
「奇怪的言論。」他皺眉。
東方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最好馬上讓我知道這個地方好在哪裡,值得我蹺了兩節課和你跑來!」
殷琉薰站起身,低頭看了看瞪大眼睛的東方凌,微笑著說道:「跟我來!」
他帶著凌走向廣場的中央。
一個胖女人從他們的身邊走過,渾身散發著一股廉價香水的味道。
殷琉薰微微地皺了皺眉。
廣場的中央,噴泉雕像噴出的水花飛濺著,透明的水花在陽光中閃動著燦爛的光芒,過往的行人不能太走近噴泉,因為離得太近就會有被泉水濺溼的危險。
這個噴泉裡有一個天然的泉眼,而非人工製造,所以水花沁涼,尤其是在泉眼的位置,更是冰涼異常。
殷琉薰拉著東方凌走到水花可以濺到的位置,水花已經濺到她的面頰上,凝成晶瑩的水珠。
「你聞到泉水的香氣了嗎?」
殷琉薰微微地笑著,神采飛揚。
香氣?
凌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這裡,除了清新的水氣,她聞不到其他的味道,而且,這噴泉的水珠還真是出奇得涼呢。
「沒有嗎?」
殷琉薰看著她愕然的樣子,晶瑩的瞳孔出現失落的神情,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以為你可以感覺得到,這裡的泉水有很奇異的香氣。」
他失望的樣子竟讓人不忍看下去,凌閉上眼睛再一次努力地吸氣,想聞到他所說的奇異香氣,但是,還是沒有感覺。
她睜開眼睛,沒有理會額前已經被打溼的黑髮,不解地說道:「你真的確定這裡的泉水有香氣?騙人的吧?水怎麼會有味道?」
「原來你和他們一樣。」
殷琉薰轉過身,走到水池旁,把手伸進沁涼的泉水中,有點孩子氣地說道:「我以為你會不同的,我以為你會和我一樣聞到這泉水的味道。」
「也許是殷琉薰你的鼻子特別靈敏吧!」凌走近他,本能地想找出好一點的藉口來讓他的失望少一些,「所以只有你才可以感受到這泉水的香氣,我並沒有不相信你呀。」
「你的意思是你們都比較遲鈍了。」
殷琉薰揚眉一笑,得意躍上眉梢:「連這麼美好的香氣都聞不到,東方凌,原來你也有比較笨的地方啊!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
「拜託,留點口德好不好?我會笨嗎?」生性好強的東方凌馬上出口反駁,「根本是你這個人比較怪吧!一開始就找人來欺負我,現在又讓我蹺課陪你到這裡來聞什麼根本就不存在的香氣。」
「剛剛可是你說自己遲鈍的……」
「那是自謙好不好?我就是再聰明也要低調一些對不對?」東方凌說起話來理直氣壯,「殷琉薰,如果你這麼肯定這泉水裡有別人聞不到的香氣,那麼你就把這香氣找出來給我啊!說話要講證據的,如果你能讓這一池冷水飄香,我就相信你。」
要一池飄香啊!
殷琉薰輕輕地皺了皺眉,如黑瑪瑙般晶亮的瞳眸裡閃動著專注的光芒,彷彿是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
但是,在這麼冰涼的噴泉池旁邊思考,好像有感冒的可能。
東方凌拉起殷琉薰的手,想拉他出去,但卻感到他的手異常冰涼,一定是剛才他把手放在水池裡才這樣的。
「你做什麼?拉我去哪?」
一直在自己思緒中神遊的殷琉薰回神過來卻發現東方凌拉著自己。
東方凌把他拉到白色的休息椅前坐下,看著他已經被泉水完全打溼的頭髮,還有溼透的白色外套,不由得嘆口氣:「你好像完全不會照顧自己似的,在那種地方發呆,水很涼的,如果感冒了要怎麼辦?」
殷琉薰的眼眸微微地一黯,唇邊扯出一抹自嘲的淡笑:「感冒有什麼了不起,反正還不是一樣沒人理,就算是死了……」
「不要說,這個烏鴉嘴。」
東方凌馬上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時瞪大圓圓的眼睛:「殷琉薰,我發現和你在一起還真是衰哎,說這麼喪氣的話,你就不怕老天爺真的長耳朵!亂說話是要付出代價的。」
東方凌很認真地說著,沒有注意到殷琉薰臉上怔怔的表情。
他聞到了很清新的香氣,和那泉水的香氣如此得相像,當東方凌的手指在殷琉薰的面頰上輕輕地劃過時,他竟再一次聞到了那股奇異的香氣。
是他意念中的香氣——獨特、永恆、純粹、自然而溫暖。
「殷琉薰……」東方凌終於注意到了他有些呆怔的表情,手在他的眼前胡亂揮了揮,說道,「喂,不要變石雕啊!」
就在此時,在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驚呼聲。
「有小偷啊!我的錢包被偷了——」
高分貝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朝她那個方向看過去,東方凌也扭頭看去,是那個剛剛從他們身邊走過的胖女人,正站在不遠處驚惶地朝周圍張望。
廣場的警察已經朝她的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與此同時,一個瘦小的男生從凌的身邊很快地走過。
殷琉薰忽然,微微地一笑。
「他是小偷!」
凌回頭看殷琉薰,他篤定地朝瘦小的男生那邊望了一眼,愜意地說道:
「他身上有那個女人的香水味,錢包一定在他身上。」
「你確定?」
「百分之百。」
凌忽然轉過身,朝著那個瘦小少年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而那個小個子頭也不回,顯然已經知道後面有人在追他,拔腿就跑。
「站住,你這個小偷。」
「站住才怪——」小偷在瘋狂地逃亡中還不忘回她一句。
小個子顯然是跑慣了的,很快便拉開與凌的距離,也很快地就要跑出廣場。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讓他跑了。
凌猛地剎住腳步,看著前面狂跑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慧黠的笑意。
她的腳一鉤,把旁邊一個小男孩正在玩的足球繞到了自己的腳下。
「小(弟)(弟),借用一下。」
小(弟)(弟)傻愣愣地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姐姐。
東方凌深吸一口氣,把球晃至腳前,對準那個人的脊背,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腳將球踢了出去。
「看你往哪跑——」
砰——
「啊——」一聲慘叫。
前面的小偷頭部中擊,以非常不雅觀的姿勢栽倒在地。
「高了一點呢……」東方凌為自己的失誤感到有些失望,但還是自我評價很高地點了一下頭。
「很好!」
「被你打成這樣哪裡好啊?!」小偷在地上痛苦地喊著,抱著頭,根本無法站起來。
「沒有關係!」東方凌自我膨脹地又補上了一句,面色鄭重。
小偷更加狂怒地吼道:「有沒有關係要等到看了醫生才知道啊……」
但下半句已經無法再開口,因為警察已經跑過來,把他從地上拖起來,揪扯著帶走了。
「成功——」
東方凌開心地笑彎了眼睛,回過頭準備找到殷琉薰,但是——
空空的長椅上,剛才殷琉薰坐的地方,已經沒有人了。
那個傢伙,走了嗎?
東方凌的目光在整個廣場上搜尋著,卻沒有找到那抹影子,連噴泉那裡都沒有,他一定是自己走了。
「這個壞蛋——」東方凌氣呼呼地皺起眉頭,惱怒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那個噴泉上,更加堅信了自己的想法。
泉水怎麼可能會有香氣!殷琉薰一定是在耍自己,他果然是不可以相信的啊!
遠遠地,他看到她在廣場上四處尋找著自己。
殷琉薰明亮的眼底有著一抹淡淡的黯然,但這抹黯然在身後的人開口說話時,立刻隱去,再次變得陰柔起來。
「你找我有事嗎?」
殷琉楓站在他的身後,神態倨傲而冷淡:「給你一句忠告,不要靠近東方凌,你不配和她有任何交集。」
不配?
廣場上,東方凌顯然已經放棄了尋找,似乎要離開了。
殷琉薰淡淡地冷笑:「如果我說不呢?」
殷琉楓深邃的眼眸中出現了一抹冷冷的光束,幾乎可以刺穿殷琉薰的身體,他的聲音,冷冽得如同匕首一般狠狠地刺上殷琉薰的心。
「一個三流女人在外面生的孩子,一個不被殷家所承認的人,有什麼權利和我說不——」
殷琉薰的身體微微地一顫。心中忽然一陣好似被匕首硬生生劃開的疼痛,以至於他的眼中充滿痛苦的神情。
但是,背對著殷琉楓,他的聲音卻依然帶著冰冷的笑意。
「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嗎?」
「不要再靠近東方凌。」
殷琉楓的眼眸中有著海水般深沉冰冷的顏色:「記住,那是你要不起的,況且,我不認為你喜歡她,你只不過是在利用她報復我。」
「果然被你說中了!」殷琉薰柔柔地微笑,臉?spanclass=yqlink>張裕氖旨芏飛煉瘧淶墓庠蟆?/p>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再玩下去好像沒有多大意思呢。」
殷琉楓幽黑的目光迸射出睿智的光芒,他冷冷地看著殷琉薰。
「你最好記住你所說的話。」
「我會好好記住的。」
殷琉薰看著已經沒有她的廣場,唇角揚起一抹幽然的微笑,這抹微笑在他清雅俊秀的面容上慢慢綻放……
「我會把你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6
咕咕咕……
成群的白色鴿子在廣場上空飛過——
殷琉薰站在噴泉池旁,飛濺的水花如同冰涼的雨水,一點點地浸溼他的衣服、他的頭髮。
過往的行人好奇地看著他,看著這個修長的少年,他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那裡,他都不覺得冷嗎?
冰冷的水珠順著他垂在額前的黑髮滴落下來,落在他的眼中,他閉上眼睛,眼中是一片發漲的疼痛。
「你是他們殷家的孩子,不要再跟著我,我真的沒有錢養你了……」
「媽媽,你不要丟下我——」
「跟你說不要再跟著我了,你走啊!」
「媽媽——」
「媽——媽——」
「媽——」
……
「你就是殷琉薰嗎?」
一個高貴美麗的夫人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無比柔美地笑著。
「多好聽的名字,原來你就是殷琉薰……」
她反覆念著他的名字,念得是那樣好聽。
他以為她會喜歡自己。
然而,他卻在她的唇邊看到了鮮紅的血跡,看到無數的鮮血從她的嘴裡湧了出來,看著她美麗的大眼睛中閃著晶亮的淚花。
「殷琉薰……」
那女人的手忽然緊緊地扼住他的脖子,殘忍地笑著,痛苦地喊著。
「殷琉薰,你為什麼要出現?!是你和那個女人毀了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你們——我要殺了你——」
……
他緊緊地閉著眼睛,竭力想要趕走那些痛苦的呼聲,然而,他越是不想去想,那些聲音就越是響亮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那些痛苦的記憶,一次次地重複,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樣——殘酷。
他朝前走了幾步,似乎感受到了池水冰徹的寒意,那種寒意,帶著一股冷冽的香氣,撲面而來。
彷彿是呼吸到奇異的藥粉,他心中撕裂的傷口竟會有一種平復的感覺,好像是可以癒合傷口的香氣啊!
混亂的意識中,他突然很想抓住這縷香氣,很想抓住……
只是想讓心不再痛……
譁——
一米多深的噴泉池裡,忽然濺出了很大的水花,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過去。
一個少年竟倒在了冰冷的水池裡,黑色的頭髮如水草般向上漂浮,而他本人卻在下沉……
殷琉薰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周圍是侵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在池水之中下沉,然而越接近水底,那抹奇異的香氣就越濃,毫不猶豫地,滲進他的身體。
就是這種香氣啊!竟可以讓他的心,不痛,也不再恐懼。
他好想永遠沉溺在這種香氣裡,永遠地沉溺下去……
「殷琉薰——」
「殷——琉——薰——」
恍惚間,似乎有一個天籟般的聲音,那聲音穿透了冰冷的池水,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
水上面,彷彿有無數雙手伸向他,有無數張臉在他的眼前晃動,然而,他卻清楚地看到了那麼一雙手,那雙手,有著和這泉水同樣的香氣。
是那種香氣啊!
是那種他渴望了好久好久的香氣……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那隻手。
冰冷的指尖和溫暖的指尖在穿透水面的一剎那接觸在了一起,然後,緊緊地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