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凌是在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走進殷家的花園。
三月底,剛剛開放的白色海棠花彷彿是永不凋零的雪花,在她的眼前飛舞。
那是一座極美麗的花園,白色的海棠悄悄綻放,再如春雨一般細細碎碎地飄落。凌長長的黑髮隨風飄舞,花瓣飛進她的頭髮,落在她柔軟的長睫毛上,她整個人如同天使一般純潔動人。
海棠花樹下,是一片紅色的玫瑰花田,玫瑰花枝很高很高,層層疊疊。
白色的海棠花飄落下來,凌在漫天飛舞的海棠花中稚氣地打轉,舞步翩翩。她笑起來如綻放的櫻花,乾淨而又明亮。
不遠處有女用的聲音傳來,一聲連著一聲:「淩小姐,你在哪裡?淩小姐——」
頑皮的她聽到女用的聲音便縮身躲進玫瑰花叢。
一直躲到女用的聲音漸漸遠去,她才笑眯眯地站起身來,打算從花叢裡鑽出來。但是,玫瑰花枝卻揪扯住了她長長的頭髮,它們似乎愛上了她髮絲上的香氣,固執地不肯鬆開。
頭髮被揪扯的疼痛,讓她難過地皺起眉頭,可是被玫瑰花枝死死纏繞著的頭髮,卻絲毫解不開。她只好按住自己的頭髮,至少可以減輕一些疼痛。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少年便如同美麗的精靈一般出現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淡淡的落寞讓人忍不住為他心痛,單薄的肩頭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個孩子。
她仰望著他,看著飄落的白色花瓣落滿他的肩頭,華美得令人驚心。他俯下身,他的手指伸向那纏住她頭髮的玫瑰花枝,輕輕地捏住,然後折斷——
玫瑰花枝上尖銳的刺深深地扎進他的手指,凌看著他的手指上滲出的暗紅色血珠,不知該怎麼辦。
就在她怔忡的時候,他已經轉身離開,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落滿他黑色的頭髮。不由自主地,她出聲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轉過身,安靜而秀美的面孔,幽黑的眼中落滿星光。東方凌甚至不敢確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他的眼眸就彷彿是清澈的流水,可以在不知不覺間穿透你的思維。
凌瞪大圓圓的眼睛看著他:「你是誰?也是殷園裡的人嗎?」
他依舊安靜地看著她,彷彿聽不到她的聲音。
凌看著他被玫瑰花刺扎傷的手指,情不自禁走近他,小聲地說道:「手指——痛嗎?」
他似乎有點微微發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有著小小的血珠,血正在一點點地沁出來。
凌站在他的面前,飛揚的長髮下是一張水晶般精緻美麗的面孔,她握住他的手指,調皮地笑著,陽光在她的臉上閃爍,如碎汞般美麗耀眼。
「你不會說話嗎?」
少年看著她,沉默地抿著嘴唇,還是沒有說話。
「是不是因為你不認識我,所以不願意和我說話?」東方凌笑盈盈的,帶著點稚氣的驕傲,「我叫做東方凌,我爸爸是很有名的律師東方毅,你們殷家的大少爺楓可是我爸爸的徒弟哦!」
當她提到楓的時候,少年的手指倏地從她的手中抽去,原本清澈的眼眸也忽然黯淡下來,但隨即,他薄薄的唇角便詭異地揚起。
他的目光固執而倔強,黑髮下略顯稚氣的面龐居然有著一絲絲恨意,紅潤的嘴唇微微地揚起,帶著一抹奇異的冷笑。
風沙沙地吹過玫瑰花灌木叢,帶著陣陣香氣從兩個孩子的身邊吹過,美妙的香氣在他們彼此之間徘徊,一點點地滲入他們的鼻息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甘醇的玫瑰味道。
少年忽然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從凌的面前走開,寬大的紗制白襯衫在微風中輕輕地顫動。
成片的白色花瓣在他消失的地方,紛紛揚揚地飄落——
金碧輝煌的殷家餐廳裡,大理石為材質的米白色餐桌上,此時正擺滿各式各樣的佳餚,有一些珍饈美味是凌從未見過,而男僕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廚房裡端出各種高階料理。
坐在餐桌主位的,是殷家的長輩殷爺爺,而站在他旁邊的,是殷家最忠心的管家喬叔。
此刻,他正在往殷爺爺的高腳杯裡倒紅葡萄酒。
殷爺爺看上去精神十足。
「你說東方律師很欣賞楓兒,是嗎?」
「當然了,爸爸現在已經放手讓楓自己處理一些案件,楓每次都做得很好。」
「原來如此,我早就看出來,我的楓兒絕對不會差,真不愧是我們殷家的子孫啊!」殷爺爺的大手在凌的頭上撫過,讚賞地說道,「你可真是一個乖巧的小丫頭,東方毅有你這樣的好女兒真是福氣,你乾脆不要回去了,就留在爺爺的身邊,給我當孫女好不好?」
「好啊!」凌笑著一口答應,烏黑的眼珠轉了一轉,又馬上雞啄米似的點頭,「那是不是說楓就要留在爸爸的身邊,給爸爸當兒子呢?反正爸爸也沒有兒子。」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一臉鄭重,彷彿事情只要她點頭就已經完全敲定了。
殷爺爺一怔,但隨即再次大笑起來:「你這個鬼丫頭,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說過爺爺。」殷爺爺慈祥地把一塊法國麵包放在凌的餐盤裡,完全是一副商量的語氣,「爺爺有一個很好的辦法,這個辦法呢,可以讓你永遠留在殷家,而楓兒又可以給東方律師做兒子。」
殷爺爺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直雲淡風輕,彷彿是說著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然而站在一旁的喬叔聽了,臉上卻露出了微微的驚訝。
殷爺爺轉頭看喬叔,微笑著說道:「喬管家,你說我這樣安排好嗎?」
「老爺,你的意思是……」
「從一開始我就是這麼打算的,」殷爺爺神色自若,肯定地說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讓這孩子到咱們的家裡來,只是為了照顧她嗎?我的這個決定可是得到東方律師的默許了啊!」
「我爸爸默許什麼了?」凌抬起頭,奇怪地問。
殷爺爺意味深長地一笑:「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喬管家明白了殷爺爺話中的含義,他看著低頭專心吃麵包的東方凌。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確實少有的可愛,但是……
「楓少爺還只有十八歲……」
「這個就更可以放心了,」殷爺爺輕鬆地一笑,「楓兒是殷家的孩子,他的心思我最明白了。他遲早要繼承殷家的家業的,我為他做的事也都是為了他好,對於外人,我是不會這麼用心的。」
喬管家忽然明白了。他知道殷老爺所說的「外人」是誰——也就是說,那個妖媚的孩子,不會得到殷家的一分一毫,殷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殷琉楓的。
那麼,他將來的主人,將是殷琉楓了。
清晨,白色的窗簾隨風飄動,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間隙灑進這間華麗的臥房。房間以柔和而溫暖的顏色為基調,柔軟舒適的象牙白色地毯和雕飾著百合花圖案的天花板,使整個房間充滿了夢幻的感覺,彷彿公主的寢室
東方凌站在穿衣鏡前,看著自己身上的蘇格蘭百褶裙,棗紅色的裙襬延伸到膝下一釐米處,同系列棗紅色的無扣薄外套、寬大的衣領,還有白色的襯衫。
凌皺著眉頭,看著站在周圍給她試衣服的女僕,問道:「這就是我的新制服嗎?我將要進入的是什麼學校?」
「是南川市最有名的貴族學園帝華高中,老爺特地安排小姐進去的,還安排了好多人照顧小姐呢。」
「其實不用這麼勞師動眾的,」凌自己穿上外套,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裙子的下襬,一邊弄一邊說道,「我只是在這裡借住一段時間,等到爸爸忙完了,就可以回來接我了。都怪殷琉楓,說什麼他的家裡有多好玩,不然就算爸爸沒空理我,我也可以找堂哥玩啊!」
鏡子裡,凌嘟著紅紅的嘴唇,一副上當受騙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站在一旁的女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而凌卻還在微微地嘆氣:「不知道我的新學校是什麼樣子呢?新的同學會不會很容易相處?」
現在,這大概就是她最擔心的事情了。
2
「你是叫東方凌嗎?」
「是的。」
「好像……是很奇怪的名字……」
「一點也不奇怪,因為我爸爸姓東方,媽媽姓凌,所以我就是東方凌了。」東方凌飛快地整理著剛剛從教務處領來的課本,面對著同桌探詢的目光,笑眯眯地問,「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我的名字是宋佳凝。」女孩可愛而甜美地笑著,並伸出手來幫助她把書本擺好,「你叫我佳凝就好了,我的朋友都這麼叫我。」
「佳凝……」凌輕輕地念了一遍,轉頭看她,「好可愛的名字。」
「謝謝。」佳凝的杏眼因為開心而彎成了兩道月芽,同時好心地從自己的課桌裡拿出一盒酸奶放在了凌的面前,「你喜歡酸奶嗎?我請你喝酸奶好不好?」
「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正需要這個!」凌的眼前頓時一亮,接過佳凝手中的酸奶,插上吸管美美地吸了起來,酸酸甜甜的味道讓她的臉上呈現出滿足的表情。
「好喝極了,謝謝你佳凝。」
「我今天早上來學校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你了,當時送你來學校的是殷家的車,」佳凝問得小心翼翼,目光中有著隱藏的期待,「你和殷氏家族的人……有什麼關係嗎?」
「啊?」凌轉頭看了佳凝一眼,澄亮的眼眸中閃動著聰慧的光芒,「沒有什麼很特殊的關係,我只是暫時寄住在殷家。」
「那你一定可以天天看到他了。」佳凝眼眸忽然亮起,白皙的面龐上出現一抹紅暈,聲音中充滿了羨慕之情,「一定可以知道關於他的很多事情。」
「你說的他是誰?」凌微微皺眉。
「你不知道嗎?」佳凝原本傾羨的目光中立刻浮上一層驚訝的顏色,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東方凌,「你不是寄住在殷家嗎?一定可以見到殷琉薰啊!」
「殷琉薰……殷琉薰是誰?」
「什麼——」
佳凝還沒有張口,前桌的女生已經轉過頭來,柳眉橫豎,聲音尖銳,很受侮辱的樣子:「帝華高中的超級美少年殷琉薰,幾乎是整個南川市少女夢幻的偶像,連這個……你都不知道嗎?你是從哪個鄉下地方轉過來的?」
少女很鄙視地看了凌一眼,只差沒有冷哼一聲「鄉巴佬」了。
「真是對不起,」凌滿含歉意地摸摸頭,「之前我是在維也納的音樂學院,所以不知道你們的偶像……」
「維也納……音樂學院……」
某女孩的嘴巴立刻變成了「o」字形,不可思議地看著凌,凌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不需要那麼驚訝啊!」
這時,一旁的佳凝說道:「原來你並不認識他,我還以為你可以住在他的家裡,就一定和他很熟了,所以才……」她的聲音裡有著小小的失望。
「所以才給我酸奶喝,對嗎?」
凌一句話讓佳凝的面孔頓時紅了一片,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對不起!」
「我知道啊!」凌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笑眯眯地說道,「能喝到這麼好喝的酸奶我已經很高興了,況且你只是向我打聽你喜歡的人,有什麼可對不起的。」
「我沒有喜歡他。」東方凌的話剛剛說完,宋佳凝竟急促地反駁,神情帶著一絲恐慌。
「不是的,我沒有喜歡殷琉薰——」
凌怔住。
前座的女孩回過頭來,看了凌一眼,小聲地說道:「你不要亂說話啊!如果讓那些人聽到的話,佳凝會被你害慘的。」
「害慘?」什麼意思?
「對啊!」女孩鄭重地點點頭,「那些人,不允許任何人喜歡殷琉薰。不照做的話就會遭到她們的報復,說不定會被打得很慘。」
「為什麼?」
「因為學生會會長葉欣諭非常喜歡殷琉薰。在學校裡,如果讓她知道誰敢光明正大地喜歡殷琉薰,那個人就一定會被她的手下欺負到底——」女孩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話,宋佳凝也在一旁慘兮兮地點著頭渲染氣氛。
東方凌忽然感覺頭皮一陣發麻,連嘴裡的酸奶都變了味道。
「你給我出來——」突然一聲不客氣的怒喝從窗外傳來。
緊接著,凌覺得眼前似乎有一道紅影閃過,同時耳邊響起一個女孩的驚叫聲。
「又一個被抓到了——」佳凝似乎很害怕地縮起了脖子,拉著凌的衣角說道,「你不要去看啊!莫藜打人很可怕的。」
莫藜?
凌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把頭伸到了窗外,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頭剛一伸到窗外,凌的瞳眸就驀地張大了——一個女孩被一個紅衣女孩粗暴地拖出了教室,女孩的頭髮被揪得亂七八糟,臉上滿是青紫的痕跡,她躲不開莫藜的拳打腳踢,只能拼命地用手護住自己的頭。
「就是你在背後說諭姐沒什麼了不起的吧!現在我就讓你知道諭姐到底有多麼了不起!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
「不敢了,不敢了……」女孩在她的手下狼狽地躲閃著。
「不敢也要打!讓你記住在背後說諭姐的壞話要受到什麼樣的懲罰!讓你知道在這個學校裡到底誰才是天!」
霸道的聲音讓凌厭惡地皺起眉頭。
莫藜的巴掌就要再一次劈下來的時候,女孩忽然聽到了在她耳邊炸響的聲音:「不要打了,校衛隊的人來了——」
莫藜驀地停住手,反射性地回頭,尋找校衛隊的人,但是她什麼也沒有看到。
凌在喊過之後,飛速壓住了佳凝的頭,兩個人埋頭在窗戶的下面。
佳凝嚇得一個哆嗦,一個勁地小聲埋怨凌:「你在亂喊什麼啊!被莫藜盯上就完了,她可是學生會會長葉欣諭的人啊!」
但是,窗外,卻再也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音。凌偷偷地抬頭張望,她靈動的雙眸中再次染上了吃驚的光芒。
只見窗外的人,似乎都被某種具有魔力的東西所吸引,竟然都呆呆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凌在她們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種痴狂的資訊。
這時,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凌微微皺眉,覺得這股香氣出奇得熟悉。
「老天,是殷琉薰啊!」窗外傳來一聲驚歎,一石激起千層浪,幾乎所有的女生都把頭扭了過去,企圖搜尋那一抹優美的影子。
當女生們的目光觸及到不遠處的石路上時,立刻變得痴迷而神往。
「真的是薰,他今天居然來學校了!」
「他不是因為身體很弱,一直都不來學校的嗎?」
「薰——殷琉薰——」
整個世界忽然躁動起來,「薰」這個名字竟在一瞬間讓原本沉悶的地方變得活躍起來,幾乎所有的女生都大聲地喊著那個名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似乎短時間內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教室裡的其他男生一副洩氣的表情,也許,他們也在暗暗抱怨上天的不公,怎麼會把一個男孩子塑造得這麼美麗,美麗得如同絕美的香氣。
凌看到異常膽小的佳凝也偷偷地朝外張望著。
那個少年,有著使周圍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風采,如同珠玉一般散發著高貴而溫柔的氣質,稍顯瘦弱單薄的身形,略微蒼白的臉上有著絕美精緻的五官,濃黑的眉宇下是一雙過於清澈的眼眸,俊挺的鼻樑,微抿的嘴唇有些秀氣。最讓人驚歎的是他的皮膚,白皙細膩到連女生都甘拜下風。
這時,有些微風掠過,吹起了他如墨玉一般的黑髮,以及寬大的白色衣袖。上好的絲制白襯衫,穿在他的身上讓他像花瓣一般飄逸不凡。他的氣質太過於安靜,安靜得幾乎融入了空氣中。
他優雅走過石階,教室裡的轟動似乎完全與他無關,燦爛的陽光下,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太過於純淨的美麗,純淨得連兇悍的莫藜都為之失神。
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原來他就是殷琉薰,那個出現在殷家花園裡的少年,和楓的名字只相差一個字而已。
那麼,他和楓的關係是……兄弟嗎?
3
中午的陽光有些炫目。
明亮的窗旁,一架黑亮的鋼琴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坐在鋼琴旁的少年靜靜地凝視著指端下的黑白琴鍵,溫柔的眼底彷彿有著水一樣清澈的光芒閃過。在他耳垂旁的黑髮間,精巧的十字架形的銀色耳環迸射出細碎的光芒。
東方凌站在音樂教室的門口,看著坐在鋼琴前的殷琉薰,明亮的眼睛隨著少年指間的旋律而變得寧靜起來。
琴聲悠揚。
這是……透明的、有些哀傷的音樂。
陽光下,絕美的少年,舞動著指尖,每一個隨著黑白琴鍵散發出來的音符彷彿都帶著淡淡的落寞。
他的手指間奔湧著熱烈而又脆弱的感情,彷彿是透明的琉璃,一觸即碎。
音樂在持續,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凌不知道站在這裡多久了,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雙腿已經開始發酸了。來之前她聽佳凝說過,薰在這裡彈琴,有時候會持續一個下午。
良久,凌終於走到鋼琴的旁邊,看著那個華美的少年,她鼓足勇氣問出了自己的話——
「你……是叫殷琉薰嗎?」
音樂沒有間斷,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中。
但是,凌知道他聽見了,她向他微微一笑:「我叫東方凌,目前寄住在你們家裡,因為爸爸要查一件大案,暫時沒有時間管我。我是受到殷爺爺的邀請才來的。」
殷琉薰的表情依舊淡漠,眼珠轉都不轉一下。
凌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耳飾真漂亮,是銀色的十字架呢!好獨特的樣式,過段時間我也要穿耳洞,到時候就可以戴和你一樣漂亮的耳飾了。」
依舊沒有回答,音樂教室裡,只有她一個人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話。而他,既沒有驅趕她,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仍舊安安靜靜地彈著琴,彷彿她是空氣一般。
怎麼辦呢?凌有些無奈地摸摸鼻子,他好像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啊……但是,那個問題,她真的很想知道啊。
猶豫良久,凌終於還是問出了她心底最想問的話:「楓……是我爸爸的徒弟,我是說殷琉楓,你們的名字很相似,你和楓……是兄弟嗎?」
砰——
一聲猛然敲擊琴鍵的巨響在凌的耳邊響起,薰的雙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琴鍵上。
琴聲戛然而止。殷琉薰坐在椅子上,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凌。瞬息間,他身上散發出的怒氣已經充斥了整間音樂教室。
凌一驚,身體已經情不自禁地朝後退去,她終於震驚地發現,他的眼神不是單純的美麗,在他清澈的眼底有著一股冷冽的邪氣。
凌睜大眼睛看著他,甚至於忘記了自己的呼吸。
空氣,彷彿凝固般很沉重。
殷琉薰看著凌,他的聲音冰冷得如同北極的玄冰,耳朵上的銀色十字架也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東方凌,不要在我面前提殷琉楓的名字!」
凌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思維一片空白。
他看著她,幽黑的眼眸彷彿一雙黑色的漩渦,不斷地將她的思緒吸進去,也許,他本人就是一個有魔力的陷阱,總是讓人情不自禁地靠近,靠近後卻又被他冷漠的寒氣所冰封凍結。
凌深吸了一口氣,暗自傾力驅趕心中的怯懦,她看著殷琉薰,眼眸依舊明亮:「我說錯話了嗎?」
薰抬頭看她,看著她如雪一般晶瑩剔透的面容,他薄薄的唇角安靜地揚起,眼底仍舊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你的好奇心總有一天會害死你的。」
凌甜甜地一笑,天真可愛:「謝謝你的提醒,我以後會注意。」
那抹笑容,看似心無城府卻又精靈十足。
殷琉薰站起來,修長的身體斜倚著黑亮的大鋼琴,他面對著凌,優美的唇角綻放著輕柔的微笑。
薰看著她,眼中依稀有著透明的光芒:「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和殷琉楓的關係嗎?」
「是的!因為我從來沒有聽楓提到過你,所以我很好奇。」
「我聽別人說殷琉楓在這三年裡一直跟著你的父親,也一直和你在一起,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