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珠盯了眼神色懊喪的李玄度,若無其事地解釋,方才小世子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這又唬得趕車人慌忙下跪,趴在地上不停地請罪。
一陣亂鬨鬨後,總算恢復了秩序,一行人各自歸位,隊伍繼續前行。
鸞兒哭累了,閉著還含著淚花的眼,在母親柔軟的懷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方才一直不吭聲的李玄度這才湊了過來,從她懷裡搶過睡著的兒子,抱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去,給他蓋了張小被子。轉過頭,見小嬌妻還皺眉盯著自己,又強行將她按倒,往她腦後枕了個軟枕,自己坐到她身邊,殷勤地替她揉腰捏腿,百般討好。
菩珠繃了片刻,忍不住了,狠狠地擰了下他的腰:「要是還有下次,你自己知道!」
李玄度呲牙,嘶了一聲。
「是,是,我知道,下回不敢了……」
他又笑眯眯地香了一下她,隨即將她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你也累了,睡一會兒吧。再兩天,咱們就能到京都了。」
菩珠閉目,慢慢打起了盹。
李玄度一手摟著她,另手替熟睡的兒子拉了拉蓋被,輕輕地抹去他眼睫毛上還沾著的淚花,隨即再次拿起了方才丟下的書,繼續讀著。
馬車平穩前行,車廂裡一片靜謐。
官道之上,從對面的遠處,慢慢地走來了一支押解囚徒的隊伍。
囚徒幾百人,皆發自東都。
從前那些跟隨沈暘和長公主作亂的首犯,早已正法。這些都是犯下次罪的官員以及罪官家眷。其中便有蕭家之人和蕭氏。
當日東都叛亂之始,蕭家便就判斷,朝廷必將不敵,早早考慮起了將來。想著以自家的身份地位,若投過去,料沈暘不但不會記恨為難,日後說不定還能有個從龍之功,當時便隨一些叛臣投奔而去,那蕭氏也跟了過去,沒想到好景不長,後來形勢大變。如今這一班人,皆因罪發邊,充作苦役。
這一路,從東都步行到了此處,本就個個筋疲力盡痛苦不堪了,如今眼見舊日京都就在眼前,卻是再不能回去了,更是懊悔萬分。有哭哭啼啼,有尋死覓活,押解的兵丁厲聲呵斥,正亂著,忽看見前方相向行來一支隊伍,早快馬奔來一名開路之人。
兵長被告知對面那隊人馬的身份,大驚,立刻命手下人將所有的囚徒驅下官道,遠遠退到曠野,跪地俯首,不許抬頭冒犯,更不許發聲。
眾囚皆跪在曠野之中,待那一行人馬漸漸走近,有眼尖之人認出了前頭的旗纛和那輛六馬駕馭的大車,便知必是秦王歸京,頓時哀聲祈求,希冀能獲憐憫。
隊伍之中,蓬頭垢面的蕭氏慢慢抬頭,望著前方官道之上那輛正從自己面前駛過的六駕馬車,神色呆滯。
投奔東都之後,她非但沒能如願再得富貴,如今更是淪為囚婦。
後半生最有可能的結局,就是在到了邊地之後,被配給屯軍的粗漢罷了。
一生富貴,徹底破滅。
她雙目緊緊地盯著那輛六駕車,知秦王和那個女子此刻就在車中,嘴唇不停地顫抖,目光漸漸狂亂。
為何會是這樣……
一切原本不該如此。
她才是秦王李玄度的原定配偶。
倘若沒有當年的變故,如今坐在這輛六駕車中的女人,應當是自己才對。
她差一點,就是皇后了。
她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朝著道上的那輛大車,不顧一切地狂奔而去。
「殿下!秦王殿下!是我啊,蕭若蘭!救我!看在往昔的情分,求你救蘭兒!我不想發邊……」
她嘶聲力竭,大聲狂呼。
領隊大驚失色,急忙帶人追了上來,將她撲壓在地,又捂住她嘴,沒想到她力氣竟大得異乎尋常,奮力掙扎,又狠狠咬住了阻攔自己計程車卒的手,待那人吃痛甩開她,又繼續大聲狂呼。
領隊怕擾了車中的人,抓起地上的一把泥草,胡亂塞進她口,這才堵住了她的聲。
菩珠靠在李玄度的懷中,半睡半醒,隱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動了動身子,含含糊糊地問:「怎麼了……有人在叫你嗎……」
李玄度視線落在手上的書卷之上,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只輕輕地拍了拍她,柔聲哄道:「沒有,你聽錯了,繼續睡吧。」
菩珠哦了一聲,實是困,在他懷中尋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
馬車很快從從道上經過,朝著京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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