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離天亮還有一會兒,你自己先回後面去歇息。我有事要出去。」
他叮囑了她一句,邁步朝外大步走去。
菩珠知道他的事。
他要救表妹。還要救援被困的李嗣業等人。
全都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她目送他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門外那片濃重的夜色裡,一個人又繼續坐了片刻,最後照著他的叮囑,起身回了後面住的地方。
她沒去過那副將口中提及的沼澤地,但她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位於北道的一個蠻野小國,國小而民貧,數千人口而已,男子幾乎人人為盜,憑周圍那大片的沼澤為屏障,常外出劫掠。據說早年,曾有鄰國發兵前去攻打,最後士兵卻被引入沼澤,眼看前頭同伴誤入草潭紛紛沒頂,後面的人只能休兵止戰,無功而返。經年累月,沼澤佈滿獸首人骨,入夜更是到處可見幽幽藍光,鬼火飄蕩,人望之卻步,謂之鬼國。
北道諸國,這些年皆被胡狐控制,唯獨這個鬼國,胡狐也是不敢招惹,這才始終得以自立,但那些人也因此變得愈發有恃無恐了。
這回不但殺人,竟將李檀芳也給劫走了。
第二天,菩珠從駱保那裡獲悉了訊息,說秦王昨夜,連夜帶人趕去了鬼國。
菩珠沒說話,只陷入沉思。
駱保飛快地瞟了她一眼,急忙又解釋了起來:「並非殿下定要親自去,原本大可派別人的。只是聽說那片沼澤鬧鬼,外人若是胡亂闖入,十有八九是要被陷。殿下不放心,這才親自領隊……」
駱保話音未落,見王妃突然轉身,撇下自己快步往外走去,一愣,忙追上去問:「王妃要去哪裡?」
菩珠沒應,只加快了腳步,出了塢堡,命人牽來自己的馬,翻身上去,縱馬出城,往前方而去。
她一路疾馳,快馬加鞭,不到一個時辰,便又回到了昨日方來過的霜氏莊園。
門房見她昨夜剛走,今早便又去而復返,有些詫異,但不敢怠慢,立刻將她引了進去。
霜氏聞訊匆匆趕了出來,見她形色匆匆的樣子,連頭髮都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十分驚訝,正要開口詢問,便聽她道:「夫人,你這裡可有一位識入鬼國沼澤的人?我記得父親手記曾言,當年有一回,他的一名副手被鬼國之人綁了索金,是夫人派人領我父親入內,救出了人?」
霜氏一愣,點了點頭:「是,是我莊園中的一個奴人。本是鬼國之人,多年前還是少年之時,得罪主人被砍去一手,後不堪折磨逃了出來,恰遇到我,向我求救。我留下了他,讓在莊園裡幹些活計。」
菩珠向她深深地躬身:「求夫人藉此人一用!」
霜氏忙將她扶起,問到底出了何事。
菩珠將昨夜從她這裡回去之後遇到闕人前來報訊求救的事講了一遍。
霜氏聽完,神色微微詫異:「你是說,秦王已去救他表妹了?」
菩珠點頭:「是。」
「你想借人給秦王領路?」
菩珠再次點頭:「是。」
霜氏看了眼她的表情,遲疑了下,試探似地低聲問道:「姝姝,你實話告訴我,秦王和他的這個表妹,真只是表兄妹那麼簡單?」
在她那雙歷經世事的精明眼眸的注視之下,菩珠頓了一頓,含含糊糊地道:「他早年被囚之前,和她有過類似婚約的關係,不過早已斷了……」
霜氏臉上立刻露出不悅之色,道:「果然被我料中了!我看你提及這個表妹,神色就有些不對!」
菩珠忙道:「夫人你莫誤會,殿下和她如今確實早已沒有關係了!」
「她多大?聽你講來,似乎還未嫁人?」霜氏繼續追問。
菩珠微微垂眸,沒有回答。
霜氏便冷笑了聲:「果然如此。」
她沉吟了下,又道:「姝姝,我是把你當成自己人,方和你說這掏心窩的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是我不願借你人,我是覺著你沒必要。那片沼澤困不住李玄度的,最多讓他多花費些功夫罷了。何不讓他遲些救到人?早早救了那女子回來,於你有何好處?」
霜氏的話,說得很是隱晦,但意思,菩珠卻也明白。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落入那樣的賊窟。遲一刻獲救,她可能遭遇的危險便就要多一分。
菩珠沉默了片刻,慢慢地抬起眼眸。
「夫人,他和他的表妹青梅竹馬,他心裡對她有感情。倘若她因為他救援不及而受到傷害,他必會為此自責萬分……」
她頓了一頓。
「我今日又厚顏來求夫人幫忙,不是為了他的表妹。他剛獲悉他外祖去世,心中本就難過,我是不想他再為這種事而加倍難過。」她輕聲說道。
霜氏愣了,望她片刻,忽低低地嘆了一句:「痴兒!」
她搖了搖頭,隨即吩咐管事,立刻去將那奴人帶來交給秦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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