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早他疑惑不解,心想秦王又不象葉霄那樣新婚燕爾,搞不懂他怎的今日如此起晚,便一趟趟地來看,門卻始終關著,加上又被催問,於是過來叩門。

他服侍了李玄度多年,方才一聽他聲音的語調,就知他不高興了,懷疑自己時機來得不對,有點慌神,說話自然也就結結巴巴了起來。

李玄度面露懊惱之色,遲疑了下,道:「你去告訴他,改成明日……」

菩珠聽得一清二楚,方才那被男人勾得沒了魂的腦子一下清醒了過來,睜眸,使勁推了推他,打斷了他的話,隔著門對駱保道:「你去告訴他,讓他再稍等片刻!殿下他馬上就好,立刻出去!」

駱保應聲去了。菩珠催李玄度起來,出去做事。

他覷了眼她的臉色,嘆口氣,爬了起來。

菩珠下了床很快穿好衣裳,回過頭,見他還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找他的衣物,搖了搖頭,

走過去替他找了出來,再幫他一件件地穿戴好。洗漱過後,他胡亂吃了幾口東西,匆匆走了。

這一天,李玄度在張石山的陪同下,走遍了附近百里內正在修復的所有五六個燧障,等回來已經不早了,過了戌時,太陽卻剛下山,光線還很亮,他便順道又去了屯田,察看田地和水渠的修復。

張石山手下的一個有著豐富屯田經驗的老農吏向他彙報情況,道一切進展順利,再過些天便能播種小麥。至於粟稻,只能先留出地,等明年春來再開墾播種。

李玄度勉勵了一番眾屯卒,這才結束一天的奔波,回往塢堡。

早上李玄度走後,菩珠也沒閒著,去看望那些搬遷回來的當地居民。

張石山已派人幫他們修理因多年無人居住而廢棄坍塌的房子,還沒修好,這些人便先落腳在了塢堡外圍的一些空房子裡。男人都去修房了,剩下的七八個女人裡,有幾個寡婦,還有十來個孩子,全都又黑又瘦,幾人皮膚生了疥瘡,小女孩的頭髮裡也爬滿蝨子。

菩珠叫來醫士給她們治病除蝨。又見幾個小女孩身上的衣裳實在破爛,布頭幾乎一碰就碎,有幾個甚至連衣服都沒有,身上穿的東西是用樹皮和草根編織起來的,幾不能蔽體,於是當天便和阿姆還有王姆一道,用舊衣改出了幾件衣服,領她們洗澡,洗乾淨後,給她們換上了衣服。

她忙了一天,黃昏才回到後院,見李玄度還沒回,想等他回來了一起吃飯,便先去洗澡,洗完穿了套碧羅襦裙,和阿姆一道坐到院中葡萄架下鋪著的一張地衣上,倚靠一張矮腳小案,在黃昏漫射的餘光裡,一邊納涼,一邊晾乾長髮。

這個小院裡生著一株野葡萄樹,多年無人打理,匍匐在地,瘋長枝蔓,卻不結果。菩珠住下來後,沒砍掉,給它搭了個架子,將葡萄枝引了上去,幾乎蔽滿了整個院落的上空。現在院子收拾得整整齊齊,只住著她和李玄度還有阿姆三個人,十分清淨。

她才坐下來沒一會兒,駱保便就來了,殷勤地請阿姆去一旁歇息,說他來替王妃打理頭髮。

阿姆便讓出位子,去了灶房。

自從阿菊回來後,王妃的一些近身服侍之事便輪不到駱保了。到了此地,他連這個院子也擠不進去了,住在隔壁,心中未免失落,此刻瞧準機會終於爭寵成功,心情大好,幫她擦乾長髮後,取了梳子,替她慢慢地梳理了起來,梳著梳著,又稱讚王妃頭髮豐美。

菩珠在地衣上抱膝而坐,笑著和他閒聊:「你最近在忙什麼?」

駱保道:「原本服侍殿下和王妃,如今殿下日日忙碌,見不著人,王妃也有了阿姆,用不到奴婢了,奴婢無事可做,只好跟著那些粗人練武,還被那個姓張的大青臉給罵了,說奴婢礙手礙腳。奴婢以前跟著殿下也練過的,殿下都未罵過奴婢……」

菩珠聽他語氣委屈,忍著笑鼓勵:「練武好,你沒事多去練。要是擔心張右司馬,我和殿下說,叫殿下吩咐一句張司馬就是了。」

駱保勉勉強強地應了一聲。

菩珠又問葉霄和若月王姊,說自己這兩天都沒看見他們。

駱保終於重新提起了勁頭,道:「是啊,奴婢這兩天也沒看見!就只遇到王姊帶過來的一個傅姆往他們屋裡送飯去。葉副都尉不是還有一日婚假嗎?賀五那些人今日都在背後設賭局了,賭明日葉副都尉還會不會露面……噯,奴婢也是想不通了,這兩個人日日夜夜對著一塊兒,到底有何樂趣,他就不會膩嗎?」

菩珠掩嘴笑:「膩不膩不是你說了算!你莫摻和!」

駱保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奴婢曉得,也就是好奇,隨口說說罷了……」

李玄度望著院中暮光裡的這一幕,聽著她發出的笑聲,不覺地停下了腳步,靠在院門口,直到駱保抬頭看見了他,驚喜地喚了一聲,方邁步走了進去,說肚子餓了。

駱保立刻一溜煙跑去喊開飯。待用了飯,李玄度一襲寬袍沐浴而出,見她還坐在葡萄架下,正在剝著一盤葡萄,走了過去,赤足踏入,坐到她身側,抬手握住她的一把秀髮,深深地嗅了一口髮間的香氣。

菩珠問他今日去了幾個地方,累不累,聽他說把馬都跑得口吐白沫,險些累死,示意他躺下休息。

李玄度便順勢靠著她仰了下去,頭枕在她的腿上。

菩珠呶了呶嘴:「那邊不是有枕嗎?」

李玄度順手拿起近旁丟著的一冊她讀過的書,就著葡萄架上透下的最後一點黃昏餘光,隨意地翻了幾下,口中道:「那個太硬,我不睡!」

菩珠只好由他了,叫他張嘴,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剛剝出來的葡萄。

他吃了一顆,說:「這裡也有冰?」

「哪裡來的冰。是後頭有個以前打的水井,涸了多年,清理掉裡頭堆積的淤泥和雜物,竟也出水,澱了些天,阿姆說水能用了,不但清冽,更是涼爽。葡萄便是放在井裡湃過的。」

他哦了一聲,又吃了一顆她喂的葡萄,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了幾句,菩珠想起葉霄的親事,心裡好奇,便問:「那日你到底如何和葉霄說的,他答應娶王姊?」

那日李玄度對葉霄說,為了讓上術國放心,也是為了解決都護府初來乍到的困難,他們這邊,必須得有人娶上術國的王姊,這是任務。他覺得葉霄很適合,正好也可以解決人生大事,一舉兩得。誰知葉霄推脫,他就又說,原本是他自己打算納的,但王妃極力反對,絕不容許他納側妃,他怕後強納,後院不寧,無奈作罷。

自己既納不成了,總得有人來完成任務,上術國正好對葉霄十分滿意,所以人選非他莫屬,他非娶不可。

便是如此葉霄最後才點了頭。

李玄度聽她追問這個,自然不說實話,眼睛只盯著手裡的書:「他都這年紀了,有這麼好的事,為何不應?」

菩珠想想好像也對,想到葉霄和王姊成親後濃情蜜意,兩人如同天造地設,心裡也是歡喜,又餵了他一顆葡萄。

李玄度吞了下去,用平淡的語氣問道:「你那日對王子說的,都是真的?」說完悄悄看了她一眼。

菩珠回憶了下,便明白了他的所指。一邊繼續剝著葡萄皮,一邊道:「我不這麼說,他如何安心?難道說殿下你不可靠?」

李玄度一頓,手跟著飛快地翻了幾頁書,又彷彿漫不經心地問:「那你那日為何不答應王子」

菩珠道:「殿下你可算是奇貨可居,上術卻一小國,且剛來就答應這種事,有些不妥。至少也要等到日後,遇到了一兩個大國,若還有聯姻之需,到時再予以考慮。殿下你說呢?」

她說完,再次餵食剛為他剝好的一顆葡萄,卻見他緊緊地閉上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書,忽然拿書壓住了臉,悶悶地道:「不吃了,我飽了。」

菩珠再也忍不住了,笑個不停,拿開了他壓臉的書,哄他張嘴。

他起先一動不動,忽然張嘴,連著葡萄,一口咬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叼住了,含在嘴裡,慢慢地舔去她指上沾著的葡萄汁。

菩珠只覺手指被他的舌給裹住了,又熱又軟,舔得酥酥麻麻……這感覺彷彿隨著手指透入了骨髓,又傳遍全身……

她終於反應了過來,飛快地抽出自己的手,背在身後。

他睜眸,從她腿上坐了起來,湊了過來,張嘴含住了她的唇,深深地吻她。良久,在結束了這個帶著甜蜜的葡萄汁味道的接吻後,額頭抵著她的額,低低地問:「你是想我日後也吃別的女子剝的葡萄,咬她手指,像親你一樣地親她嘴嗎?」

她的呼吸變得又溼又熱,搖頭。

他用鼻樑親暱地蹭了蹭她發燙的面頰,用催眠般的語調繼續催促著她:「我要你說。你要不要?」

「不要……」

她紅著眼睛,終於說道。

李玄度的眼中終於泛出了一縷得意的暗芒,說:「那你記住,日後都要這樣。」

她說好,乖巧無比。

他再也忍不住了,將她一把抱了起來,抱進屋中,掩上了門。

白晝終於消盡了它最後的一點光芒,夜幕再一次地降臨。

夜風吹過,頭頂的葡萄葉簌簌作響。

阿菊坐在葡萄架下,手中搖著一柄蕉葉扇,唇邊噙著微笑,想著明日該做什麼好吃的,才能把她的小女君養得再胖一點。

葉副統領的新婚夫人,看起來就很好生養的樣子,阿菊心裡很是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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