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度想起身,好令自己抽離這混亂又突然的親暱,人卻有些手腳無力,竟被她壓住了,一時無法脫離,當聽到她發出如此的胡亂醉語,喘息著胡亂哄道:「你先撒手好不好……何時不肯救你了?上回落石,我不是救了嗎?」
「是以前,以前,不是現在……」她的話語凌亂。
李玄度感到她醉得厲害,言語沒頭沒腦,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殿下,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真的不管姝姝了嗎,有人欺負我……」
她的嗓音裡帶著委屈和祈求似的,繼續胡亂地說著她的醉言,還要親他的嘴。
「你醉了……」
李玄度閉了閉目,只能將自己的臉轉向一邊,好躲開她索吻的唇。黑暗中,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力。
她卻不管不顧,追著,將他的臉扳向了她,一定要親他。
「昨日你對我那般兇惡,我很是傷心……」她親了一會兒,終於放開了他的唇,把臉壓在他的脖頸上,自顧又難過地說道。
無憂宮的那段經歷,是李玄度這一輩子迄今最為黑暗,亦最為不堪的過往。
他誰都不願說,半個字也不願,包括姜氏太皇太后。連後來對著給他看病的太醫,他都命駱保不許透露半分的緣由。
太醫便是開出仙丹靈藥,也治不好他的病,他心裡非常清楚。
那段往事,連他自己都不願再回想半分了。
昨夜醉酒醒來,他竟然聽到她逼問駱保。
她是他的何人?一個從一開始就處處算計他,企圖操控他的女子。
他痛恨被算計被操控的感覺,更是無法容忍,讓如此一個女子知道了自己的不堪過往。
那一刻,除了懷疑她的動機,他更是感到了深深的羞恥和狼狽。
李玄度沉默了。
或許這一次,她真的只是關心他而已。儘管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所謂關心。
聽著她悶悶的聲音,他的心忽然軟了下去,慢慢地放下了舉起的手,不再試圖將她推離自己,任她趴在胸膛上,彷彿他的胸膛便是她的眠床。
菩珠閉目等待,尚未等到他給自己一個解釋,便又想起李檀芳對他的稱呼。
她喚他阿兄,那是一種只有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才能擁有的親近之感。
一想到這一點,一種深深的,絞著她五臟六腑,令她極不舒服的感覺,朝她襲了過來。
她想也沒想,閉著眼睛懇求:「殿下,我能叫你玉麟兒嗎?」
她喃喃地重複唸了兩聲他的名。
「真好聽啊!殿下,我能這樣叫你嗎……」
當聽到自己只有最親近的寥寥數位親長才會稱呼的名,竟被她用這樣的語氣從口中念出,李玄度的臉微微一熱,接著,彷彿有什麼包藏了蝕骨溫液的東西,在李玄度的身體裡綻裂開來。
他心裡十分清楚,不能再任她這般糾纏自己了。
但是渾身的力氣卻不知道流失去了哪裡。
明明可以輕易地將她從自己的身上弄走,卻就是解不開她纏繞在自己身體上的兩隻手臂,最後他只能仰著不動,強忍著她開始伸進自己衣裳慢慢撫摸的一隻手,那隻手越來越往下,最後當它快要下到不能再下去的所在之時,他猝然抬手,一下按住了它,啞著聲低低地道:「你我本非同路人,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你醉了!」
那隻被他壓著的手停住了。
夜的暗影之下,他看見她慢慢地抬起臉,望向自己,不禁再次扭臉,避開她的凝望,儘管周圍夜色昏暗,她或許根本就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向你許諾過的事,我會做到。但也僅此而已。你我不該有的事,還是罷了。」
他的聲音低沉,但卻一字一字,清楚地傳入了菩珠的耳中。
他用生疏的語氣提醒了她,她又廝纏起他了。
從前廝纏,是她懷著目的,想生兒子,想穩固地位,她從不覺得卑微。
今夜,在這一刻,當聽到他說出了這樣的話,她忽然卻覺到了深深的卑微,覺得自己低得入了泥塵。
她是怎的了?
她定定地伏在他的胸膛之上,愣怔了片刻,又想起了他對自己的許諾,那夜在篝火前說過的話。
他說他會盡他所能保護她,日後,她也隨時可以離開他。
她忽然好似徹底地醒了酒,方才那因了醉意而放縱出去的心,也如被什麼給刺了一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收了回來。
他提醒的對,她和他本來就不是同路之人。表妹檀芳才是他心中的慕愛。而自己,最應當做的,不是自憐,不是自卑。
收起那些無用的可笑的軟弱,她應當歸位,回到自己早早就為自己劃好的道路之上,認定目標,再難,也要走下去。
他可以瞧不起她,覺得她連給李檀芳提鞋也不配,哪怕事實即使如此,她也不能瞧不起自己。
她的手從他壓著自己的掌心下慢慢地抽了回來,從他身上爬了下來。
他沒動,起先依然那樣仰臥著,片刻之後,轉過臉望向她在夜色裡的輪廓。
「姝姝……」
他似乎有些不放心,遲疑了下,輕聲喚她。
菩珠在夜色裡衝他輕飄飄地笑了起來,說:「殿下,今夜我怕是真的喝多了,方才都不過是在與你玩笑罷了,你莫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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