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聽皇帝這話,難道是要自己利用王妃身份和他朝夕相處,監視李玄度的言行和一舉一動?

她又想起昨日被召入宮莫名遭遇的那一場刺客刺殺,愈發印證了這個念頭。

昨日她百思不解。但倘若和這個目的聯絡起來,便就一目瞭然了。

皇帝要用細作,自然希望細作能夠被用,在啟用之前,先行予以試煉考驗,再正常不過了。

看起來,自己似乎是通過了考驗。

要在李玄度身邊安插耳目,還有什麼比一個日後將要和他同床共枕親密無間的王妃用得更趁手?

菩珠又想起了阿姆,離奇丟下自己走了的阿姆,頓時全部明白了過來。

皇帝是要拿阿姆做人質,脅迫自己聽命。難怪阿姆會不等到自己回來便就走了。

她必定是被強行帶走的。

今早她想不通,憤而去往道觀要尋李玄度質問。

此刻一樁樁,一件件,剎時全部想通了。

後背迅速地沁出了一層冷汗,將貼身的內衫緊緊地粘住,溼漉漉冷冰冰,令人極不舒服。

她袖下的雙手十指慢慢握住,指甲掐緊手心,道:「臣女愚鈍,請陛下明示。」

皇帝道:「朕早就得報,秦王包藏禍心,意圖不軌,只是平日掩飾得當,遮人耳目。朕要你替朕監察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與闕人的私下交通,一旦有所獲,須立刻稟明,不得隱瞞。」

皇帝說話的語調深沉而冰冷,彷彿一把銳利的尖刀,刺破了那層原本朦朦朧朧的溫情的面紗。

「朕自繼位以來,勵精圖治,海晏清平,御宇內而張海外,但如今,東狄元氣日漸恢復,於西域四處釁事,企圖擴張,對我朝更是虎視眈眈,心不曾死。攘外安內,缺一不可。朕若不及早清除如今的腋肘之患,一旦養大,只怕日後變成心腹之禍,內外交困,危及社稷!」

「菩氏,你祖為朝廷肱骨重臣,公忠體國,你父更是忠臣烈士,碧血丹心可照汗青。你身為忠臣之後,當亦知曉大義大節。朕的話,你聽明白了?」

皇帝的兩道目光,射向菩珠。

菩珠垂眸道:「陛下之言,臣女謹記在心。」

皇帝肅穆的臉容之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微微頷首,再次開口,語調恢復了溫和。

皇帝說:「你不必擔心日後出路。朕既用你,又豈會害你。你如今是亭主,食邑百戶,待你功成之日,朕必封你為魯國夫人,富庶之地,食邑萬戶。朕金口玉言,決不食言。」

皇帝微微一頓。

「朕聽聞太子那日於積善宮與公主起了爭執,起因似是為你。原本就有大臣薦舉你為太子妃,日後你若真為朝廷立下大功,朕便成全你與太子,也是未嘗不可。」

皇帝的語氣,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

菩珠沉默半晌,抬頭道:「陛下,容臣女斗膽問一句,與臣女朝夕相伴的阿姆,如今人在哪裡?接走她的,當真是她兒子?」

皇帝道:「自然。」

菩珠問:「陛下,臣女想去探望阿姆。」

皇帝淡淡道:「現下大可不必。她有兒有孫,年紀也大了,不便再服侍你,況且如今是被兒子接去了,衣食無憂,有後輩孝順,往後頤養天年,你還有何放心不下?待日後有機會,自會再見。」

菩珠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下,再次低頭,恭聲道:「臣女明白了,多謝陛下隆恩。只要阿姆一切都好,臣女便放心了。陛下的話,臣女更是謹記在心。臣女駑鈍,本是不堪重用,但既蒙陛下厚愛,又金口玉言許了臣女未來,臣女感激,往後必身體力行,竭忠盡智,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帝凝視著她,目光中流露出滿意的笑容,點頭道:「好。朕這裡無事了,你回去安心準備婚事吧。」

菩珠行禮退出,出了宮,回去的路上,閉目半晌,睜眸攤開手心,低頭盯著自己那留了深深指甲印的掌心,壓抑著的憤怒,終於控制不住,全部從心頭冒了出來。

拿刺客設陣當面殺人試探她,毀了她的計劃。

把她指給李玄度做王妃,實要她作細作。

這些都罷了。

皇帝坐擁四海,生殺予奪,身為臣民,何來不從的餘地。

原本她或許還會真的考慮聽命,先不論日後能不能兌現,畢竟許諾令人心動。

但這個賊皇帝,竟還把手伸向了她的阿姆,這個世上還活著的她唯一最愛的人。

動了她的阿姆,拿阿姆脅迫,竟還想讓她老老實實俯首聽命給他做事?

皇帝怕是看錯了人,做夢!

作者「蓬萊客」的其他小說

折腰》《掌上嬌》《表妹萬福》《折腰(烽火紅綃)》《折腰(君侯本無邪)》《千山青黛》《長寧將軍》《春江花月》《我的藍橋》《逞驕》《戀戀浮城》《海上華亭》《清夢壓星河》《闢寒金》《回到三十年前》《穿越之婦道》《錦衾燦兮》《美人事君》《歸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