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將近十一點,白錦繡終於等到聶載沉再次回家。
雖然心裡有無數的話想問他,但見他顯得很疲倦,就忍著沒開口,疑心他還沒吃晚飯,一問,果然如此。幸好她有所預備了。她陪他吃了飯,回到房間,讓他去洗澡,洗完澡,兩人一起躺了下去,她才靠到他的懷裡,問:「你累嗎?」
聶載沉正閉著眼睛,聽她發話,睜眼看了她一眼,搖頭,接著立刻伸臂將她摟住,親吻她,脫她的衣服,又翻了個身,將她壓在了自己的身下。
白錦繡這才知道他誤會了,哎哎了兩聲,急忙抓住他解著自己衣服的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聽爹說你去我舅舅那裡了?」
他的手停了下來。
白錦繡咬了咬唇:「我舅舅昨天早上來找我爹,想叫我爹給你施壓,被我說了,他就走了。但我從小到大,舅舅對我真的很好,我有些擔心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她說完,從他的懷裡爬了起來,趴在他的邊上,睜大眼睛看著他。
聶載沉和她對望了片刻,說:「確實有點事。你舅舅他已經不適合再留在廣州了。他必須立刻走。你放心,我會保證他的安全。我安排好人了,明早就送他一家離開廣州,動身先去香港。他可以帶走全部的財產,我也會保證他銀行財產的安全。還有你的表哥,他人現在在北邊,如果要隨同一道的話,我也會派人送他南下,將他送到你舅舅的身邊,讓他們一家團聚。」
白錦繡剛鬆了口氣,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遲疑了下,輕聲又說:「聶載沉,我舅舅仇視新黨人,以前做過不少破壞他們行動的事,他們也曾暗|殺過我舅舅。現在局面這樣,我舅舅是眾矢之的,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你放我舅舅走,萬一新黨人對你……」
她停了下來,凝視著他。
聶載沉看見了她眼睛裡流露出的緊張和擔憂,心裡一暖,說:「之前立場不同而已。你舅父替廣州民眾也是做過一些實事的,不算罪大惡極。」
他頓了一下。
「我在講武堂讀書的時候,就知道他們了。我的很多同學也是如此。新黨人確實魚龍混雜,有時為達目的,手段極端,組織也很渙散,成員抱著同一目標相聚,為發展力量,來者不拒,其中必然會有私心之輩,即便清廷覆滅,往後怕也會生分歧,但其中,更不乏志存高遠之人。」
「我心裡有數,你不用為我擔心。」
白錦繡一愣,冰雪聰明如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實想想也沒什麼可奇怪的。清廷爛成這樣了,少年橫刀,一腔血氣,誰願繼續跪地為奴。
她一下就放了心,吁了口氣。
「繡繡,你會不會怪我?」他望著她,語氣帶了點小心。
從前喜歡,卻裹足不前,顧忌明珠耀目,自己愛無所倚,又何嘗沒有顧忌立場相對,抱負未展。
但是他的女孩立刻搖頭,撲到了他的胸膛上,伸出胳膊抱住了他。
「我可高興了。你要是和我舅舅他們一樣,我大概也不要你了。」她嬌聲嬌氣地說。
聶載沉這幾天奔波的疲倦,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趴在他的身上,長髮垂落在他胸膛,兩隻光溜溜的胳膊摟著他。
又一陣血氣來襲,他忍不住。
「繡繡……」
他低低地叫了聲她的名,向她索吻。
白錦繡讓他親著自己,心裡卻總覺得哪裡彷彿還是有些放不下。過了一會兒,她的眼前忽然浮現出那天舅父被自己當面拒絕後的絕望黯然眼神,氣喘吁吁地推開他。
「聶載沉,我舅舅他是怎麼說的?他答應了嗎?」
「他答應了。」他說。
白錦繡卻還是有點不放心,出起了神。
他很快也覺察到了她的恍惚,停了下來:「你怎麼了?」
白錦繡這才回過神,朝他歉然一笑,搖了搖頭:「我沒事,你繼續吧。」
她說完,抱緊了他的肩背。
他想要她的話,無論什麼時候,她都願意給他。
聶載沉卻沒再繼續了,端詳了她片刻,說:「不早了,你累了的話,睡吧。」
他從她身上翻身下來,替她蓋好被子,又關了燈,讓她睡覺。
夜深了,白家下人都已休息,四周寧靜無比。
白錦繡在聶載沉的身邊閉目而臥,聽著臥室裡時鐘的秒針走動時發出的單調而輕微的滴答之聲,仍是久久無法入眠。
她總覺得彷彿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心底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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