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伯公「噯」了一聲,搖頭表示不贊同:「昨天鏡堂回來說起當時情景,老朽雖沒親眼看到,卻也是身臨其境,如同目睹載沉你於火海搶渡斷澗的勇武英姿。可佩!可佩!」

他又笑吟吟地轉向白成山:「自古英雄出少年。載沉的身手也就罷了,這等膽色和氣魄,非我孤陋寡聞,實在是大半輩子,今日頭回遇見。照我看,載沉日後必萬里鵬程,青雲獨步!」

三伯公話音落下,白家其餘幾個叔公跟著紛紛點頭附和。

阿宣瞪大眼睛看著聶載沉,目光中滿是崇拜和驚歎,心裡只恨自己昨天沒能偷偷跟著溜出去親眼看個熱鬧。

聶載沉被白家叔伯誇得有些耳熱,急忙站了起來:「僥倖罷了,怎敢當眾位尊長盛讚。」

三伯公示意他坐下。

白成山沒說什麼話,但望著對面的這個年輕人,越看越覺順眼,盤旋在心裡的那個想法也變得更加強烈,思忖自己剛才試探女兒時的情景,看她樣子,與其說是不願,倒更像是女兒家的口是心非。一時之間,心裡竟生出了一種急著想把事情給定了,免得萬一被人搶先的念頭。等飯一吃完,送走幾個本家,對正要告辭的聶載沉說:「載沉,你先隨我來下書房。」

張琬琰也出來在送客,聽到公公單獨留人,心裡咯噔一跳。

當著公公的面,她自然不敢過多表露,只對聶載沉笑道:「聶大人,前兩天小姑人沒回,我爹急得險些病倒,昨天小姑平安歸來,我爹不知道有多高興。你是我白家的恩公,我們怎麼謝都是不夠的。」

聶載沉微微笑了下,朝張琬琰點了點頭,便隨白成山上了二樓,進到書房。

白成山吩咐他坐,自己也坐了下去,看了他片刻,開口問道:「載沉,你覺著我女兒怎麼樣?」

聶載沉道:「白小姐很好。」

白成山顯然對他的答覆不是很滿意,但沒再追問。沉吟了片刻,又道:「這回我女兒能平安歸來,全是你的功勞,我很是感激。繡繡她也是一樣,昨天回來,在我面前說了不知道多少次你救了她的話。」

「沒有眾多弟兄們的齊心協力,我也不能成事。白小姐能平安歸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白成山看了他一眼,從座位上起身,雙手背後,來回慢慢踱了幾步,最後停下腳步道:「載沉,我也不和你繞彎了,就直說吧,我白家還缺個女婿。我對你一直很是欣賞,這次你又救了繡繡,也算是個天賜的機緣。」

「我想把我女兒嫁給你。你意下如何?」

他注視著聶載沉,面帶笑容。

聶載沉立刻站了起來:「蒙白老爺厚愛,載沉萬分感激,但自知不是白小姐的良配,對此不敢有半分肖想。」

白成山臉上的笑意一下凝住了。

他在生意場和官場裡浸淫半生,對方說話是出於實意還是客套,又怎麼看不出來?

並不是他自視過高,而是確實,白家女婿的位子,從他女兒十五六歲開始就競者不絕。想當白家女婿的人,除了那些豪門富戶的子弟,也不乏王孫公子、名門世家。

他沒有想到,面對自己主動提供的機會,這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竟會當場予以拒絕。

他遲疑了下,又道:「你真想清楚了?我也不急,只是確實欣賞你罷了,你也不必現在就回復,回去了,可以再考慮幾天,等想好了再找我,也是不遲。」

聶載沉朝白成山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道:「白老爺的賞識,載沉無以為報,拂逆了白老爺的好意,我更是萬分慚愧。但載沉確實配不上白小姐,不敢存半點辱沒之心。」

白成山明白了,對面的這個年輕人,是真的無意做自己的女婿。

他的心裡,此刻除了驚訝和失望,還有幾分不解。沉默了片刻,自我解嘲般地點了點頭:「原來是我誤會了。罷了。既然你無意,我自然不勉強。只是……」

他看了眼聶載沉。

「我以為你對我女兒也是有心的,這才冒昧開口招你為婿。既然這樣,昨天那事和你沒什麼關係,你怎會甘冒性命之險去救她?我聽鏡堂講,當時情況千鈞一髮,但凡你稍微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前次在古城,我行為不當,負罪於白老爺,白老爺您非但不怪,還照著您的許諾叫將軍升我為標統。提攜之恩,無以為報,白小姐遇險,我怎敢不盡全力?」

聶載沉的語氣平靜,但白成山聽了,卻十分驚詫,不禁「啊」了一聲。

「不對啊!先前我雖提過此事,但你當時無意,我後來也就沒在將軍那裡提過。他升你為標統,與我毫無干係!」

聶載沉沒有接話,沉默著。

白成山卻是信了他的一番解釋,果然合情合理,忍不住喟嘆了一聲:「原來如此!一場誤會!」

他搖著頭,又連著嘆了好幾口氣,神色才漸漸地恢復了過來,沉吟道:「雖說是誤會所致,但我女兒確實是你救回來的,你功不可沒,我白成山不能欠下人情。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但凡我能做到,必無所不應!」

他的語氣誠懇。

聶載沉點頭:「我救白小姐的初衷,是為報答白老爺的提攜之恩,一時也無別求。但白老爺的盛意,載沉不敢再拂。容我再想,日後若有需求,我再向白老爺索求。」

「也好。那就一言為定了!」

「多謝白老爺今日邀飯,載沉不敢再多打擾,告辭了。」

白成山微笑頷首:「往後有空,記得時常來坐。」

聶載沉道謝。白成山送他下了樓,叫劉廣代自己送客出門,隨後在廳口立了片刻,轉身回到書房。

晚上的這頓飯,白錦繡人雖沒露面,但叫阿宣替自己看著動靜。剛才聽到阿宣說飯終於吃完,叔公伯公都走了,父親把聶載沉單獨留下到書房說話去了,心中就有些忐忑。這會兒人在房間裡,心一直懸著,正出著神,門被人一把推開,阿宣衝了進來,嚷道:「姑姑姑姑!聶大人剛走了!爺爺也回書房了!」

白錦繡心口一跳,站起來問:「知道他們說什麼了嗎?」

阿宣搖頭:「不知道!你又沒叫我偷聽!」

白錦繡一頓。

「不過我看爺爺笑嘻嘻的,聶大人也很高興的樣子。爺爺還叫聶大人往後常來家裡走動!」

白錦繡想起父親晚飯前在書房裡和自己說的那一番話,疑心婚事就這麼被父親給談下了。

她心如鹿撞,人一時也定住,簡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她覺得自己應當不討厭那個姓聶的人了,甚至還有點喜歡他在自己身邊的那種感覺。

可是就這麼嫁給他,又覺得有點不對。

這個人,他既沒有翩翩的風度,也沒有博學的才華,至於所謂男女精神共鳴的追求,更是不可能的。要是和他談歐洲文藝復興三傑,他恐怕連davinci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這些也就算了,兩人一起,她要是不先開口,他大約一天也沒一句話,更不用說哄自己開心什麼了,人無趣得像根木頭,完全不是自己從前理想中的婚戀物件。

「姑姑,我幫了你的忙,下次背書,我要是忘了,你得給我提示!」阿宣打完了報告,立刻索要報酬。

白錦繡回過神來,胡亂點頭,打發走了侄兒,心情越發亂了。

「要是爹等下找我說就這麼定下了,該點頭還是反對?」

她在房間裡不停地走來走去,簡直是坐臥不寧,渾身上下,沒一個地方感覺是對的,難受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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