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回來,遞給他。
聶載沉認了出來,彷彿是麥加利銀行的一張通兌支票。
白小姐說:「聶載沉,這回的事,雖然過程和我原本想的不一樣,但從結果來說,我達成了原本的目的。你幫了我的忙,我不會忘記之前向你許諾過的酬謝。這是兩萬元,你隨時可以支取,當然,這只是首付款。我早上出來得匆忙,來不及準備。過些天我就會把餘款全部準備好,支付給你。」
聶載沉轉身,開啟了剛被她關上的門,說道:「白小姐,支票你收回。這裡不方便你留,你回去吧。」
白錦繡看了他片刻,慢慢地放下支票,走到門邊,將他還搭在門把手上的那隻手輕輕地拿開,自己關了門,插上插銷。
插銷入鞘,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或是因為聶載沉的耳畔只剩下了異常的安靜,這一聲短促的響動,叫人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她繼續走到窗前,伸手關了窗戶,又拉上那幅舊得已經看不出本色、一角還沾了點疑似蚊子血的窗簾,然後慢慢轉身,再次面向著他。
房間本就不大,因為她的這個動作,忽然之間,空間彷彿變得愈發狹仄,空氣也突然悶熱了起來。
或是為了路上不引人注目,白小姐今天穿得非常普通,斜襟藍褂,素面青裙,這種小地方中等家庭出來的小家碧玉的日常打扮。
她抬起手,在對面那年輕男人的目光之中,慢慢地解開了保護著自己雪白脖頸的第一顆盤扣,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她脫去了身上的褂子,露出裡面的穿著。
一件齊胸平的蔥綠抹胸。裸著的雙肩和衫子根本沒法完全掩住的胸前酥雪,令她近旁那盞煤油燈的燈火顯得愈發黯淡無光了。
「聶載沉,我不想欠你人情。這是我先前許過你的。」她凝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
他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就好似屋裡一根杵著的木頭。
「你不用擔心,旅館的住客,每個房間我都給了他們兩個銀元,人全搬走了,我包下了這裡。這裡只有我和你。沒有人會知道。」
她看了下左右,解釋了一句。
這個鎮子上,最好的旅館,一晚上也不過一個銀元,據說還包一頓飯。能憑空得到兩個銀元,誰還不走?
難怪,他回來後,裡頭就沒了住客的影子。
她說完,面頰上浮出一縷淡淡的紅暈,隨即彷彿有些不敢看他了,垂下眼眸,幾根白嫩的手指,也緊緊地勾在一塊兒,紋絲不動。
房間裡悶得幾乎就要叫人透不出氣了。白小姐的這幅模樣,彷彿無處不在。
聶載沉閉了閉目,側過身去,不去看她,說:「白小姐,你走吧。」
白錦繡偷偷看了他一眼。
「這是我和你的私事。我爹絕對不會知道的,你不用擔心……」
她咬了咬唇,又這樣道了一句。
「白小姐!請你自重!你要是不走,我就走了!」
聶載沉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朝她大步走來,彎腰抄起她方才脫下放在床邊的褂子,朝她一把擲了過去,隨即扯下他自己先前掛在牆上的外套,拿在手上,轉身就朝門口去了。
白小姐的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面龐上的紅暈也迅速地消失了。她的手指勾著他方才扔過來的自己的衣服,在原地呆呆地站了片刻之後,聽到他開門的動靜,裸著的單薄的肩微微瑟縮了下,臉色有點蒼白。隨即,她很快穿回了自己的衣服,一把抓起她的包,從裡面掏出一管藥膏似的小東西,放在桌上,低頭就從開了門站在那裡的聶載沉邊上經過,快步離去。
白小姐終於走了。
聶載沉關了門,轉身回到床邊,站了一會兒,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她留下的那管藥膏上,心裡一陣煩悶。
異常得煩悶。他感到自己透不過氣,彷彿一條夏天午後雷雨前在水面下急需空氣的魚。手指忽然碰到傍晚之時腳伕為了表示謝意而強行塞到他衣兜裡的那支香菸。
他從不抽菸。但此刻,卻摸出了這支已經有點皺掉的香菸,用火柴點了,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劣質菸草被火催發而出的強烈而刺激的煙霧瞬間衝入了他的肺腑。他被嗆到,一下咳嗽了起來。正要滅掉香菸過去開窗,突然,那扇房門又被人推開。
他轉頭,驚詫地看見剛才去了的白小姐,竟然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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