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石臉色發白,沉默不語。
賀漢渚知道他想拖延時間,臉色陡然發冷:「聽說你的太太和兒子現在在南洋的橡膠園裡,過得很是不錯?」他報出了一個地址。
「你岳父很有錢,是當地著名的富商。你應該也不想聽到關於他們被劫殺的訊息吧?」
陳公石出事後,家人為避禍,回了南洋,隱身在一個偏僻的地方,現在竟然讓他知道了。
他臉色大變:「姓賀的,你敢!」
「禍不及妻小。但你要是惹了我,那就難說了。我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他聲音淡淡,目光卻透著濃重的殺機。
陳公石立刻想到他活埋仇敵的傳言,一凜。
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叩門聲。
要接自己上艦的人真正到了!
一瞬間,陳公石的心跳加快,口乾舌燥,腦海裡冒出了無數的念頭,想大叫,喊救命,或者假意配合,伺機反水,但當他看到對而的賀漢渚依然氣定神閒,只兩道目光冷冷地射向自己,他頓時又心死如灰,屈服了。
賀漢渚是什麼人,他再清楚不過。
自己如果不配合,別說妻兒,就連己身,恐怕馬上也會步副官的後塵。
他慢慢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垂頭喪氣地道:「我知道了,我帶你上去,但醜話說在前,我要去那邊,所以我帶的副官會說日語,他們也知道的。等下你要是自己露了餡,你別怪我……」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這回聲音有點重,應該是那個吉田等得不耐煩了。
賀漢渚微微一笑:「這個就不勞你記掛了。」
陳公石見他這麼說,沒辦法,定了定神,正要去開門,卻聽賀漢渚忽然吩咐了自己一番,只好答應,又見他取了帶過來的一個布包,走到自己剛掉落在地的箱子前,開啟,將東西放到了最底層,不禁臉色微變:「這是什麼?」
賀漢渚沒回答,只閉合箱蓋,笑了笑,隨即提了起來,穩穩地走出去,開啟了門。
陳公石只好跟了出去。
門外站著一個五短身材蓄仁丹胡的日本人,正是領事館武官吉田,看了眼賀漢渚,又望向從他身後走出來的陳公石,用日語問:「剛才怎麼了,這麼久才來開門?」
賀漢渚開口,說陳議長是北方人,中午吃了海鮮,肚子痛,剛才人在盥洗室裡,自己則忙著拿東西,第一次的拍門聲沒聽見,所以耽擱了一下,請他見諒。
他的日語不但說得十分流利,而且,還是現在被認為是高等的關西口音。
吉田便不做聲了,又看向陳公石。
陳公石雖勉強打著精神,但臉色一時之間還是沒完全恢復過來,倒和這個說法很是符合。
吉田從衣兜裡掏出一張照片,對著西裝革履的陳公石看了一下,臉容核對無誤,點了點頭,對賀漢渚道:「讓陳先生走吧!車在下而等著了。」
六點鐘,天黑時分,陸宏達上了那一條泊在海灣裡的軍艦。
腳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終於鬆了口氣。又獲悉土肥已在艦上了,正在等著自己,不但怠慢,讓副官替自己接待等下登艦的陳公石,隨即匆匆去見土肥。
十幾分鍾後,賀漢渚跟隨陳公石,穿過戒備森嚴的租界軍港,來到了這條即將夜航的軍艦之前。登艦口計程車兵沒得到過特別吩咐,便照習慣,要檢查登艦人員的隨身行李。
賀漢渚叱道:「知不知道陳議長是什麼人?竟敢這樣無禮?難道剛才陸大帥上艦,你們也是這樣羞辱他的?」
士兵一愣,停住,看向吉田。
剛才陸宏達上來,以其身份,自然不必接受這種檢查。
吉田也瞭解陳公石的背景。不但地位不低,還是陸宏達的得力親信,能量也是不小。
「八嘎!」
吉田狠狠抽了士兵一巴掌,隨即在士兵的躬身道歉聲中,將人帶上了艦。
半路的車上,陳公石又腹痛難忍,現在一登艦,就受不住了,急著要上盥洗間。
吉田忙讓水兵立刻帶他去安置,自己前去覆命。
人到齊,軍艦慢慢離港,平緩地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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