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裡,女人們的殘餘哀哭聲也陡然消失,四周鴉雀無聲,只剩下廖壽光那呼哧呼哧的顯示著他此刻決心的粗重喘氣之聲。
賀漢渚看了眼對著自己的烏洞洞的槍口,走上去,抬起手,竟握住槍桿,帶著,拉了過來,將槍口直接送到自己的眉心位置,頂住。
香爐裡,方投入的那串紙錢,迅速地被燒得通紅的炭火徹底卷燃,放出一陣強烈的火和光,隨即又迅速地弱了下去,剩幾縷殘餘的青煙,慢慢散開,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周圍那片泛著淡淡焦味的空氣裡。
賀漢渚雙目直視著對面的廖壽光,片刻後,道:「怎麼不開槍了?」聲音平靜。
廖壽光那隻被迫高舉握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目光已經沒了片刻前的狠勇,避著來自對面的直視,猶疑不定。
賀漢渚便反手,輕而易舉地從廖壽光的手裡取了槍,隨即翻轉,毫無預警,下一刻,槍托重重地砸在了廖壽光的腦門上.
力道之大,令廖壽光直接跌倒在了地上,皮開肉綻,一股汙血,沿著額頭迅速地流了下來。
眾人大吃一驚,紛紛湧了上來,卻不敢靠近,女人們尖叫。
賀漢渚看著跌坐在地上捂住頭顯然還沒回過神的廖壽光,丟掉槍托染血的槍,兩手提了提褲管,跟著蹲到了他的面前,端詳了一眼他正不住地往外冒血的額,搖了搖頭,從自己上裝的內兜裡摸出一塊雪白的手帕,在廖壽光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伸手過去,親自替他擦拭已經糊住一邊眼睛的汙血,最後壓住傷口。
「廖師長,出了這樣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我能理解,但你這樣,很容易會讓人誤會。我這個人,向來珍惜名聲,所以需要澄清一下。」
「一時手重,師長不要見怪。」
他微笑著,最後抬起了廖壽光的手,令他自己壓住手帕,隨即站了起來,臉色轉為冷肅,也沒看四周一眼,便邁步,丟下廖壽光走了出去,在記者又一陣啪啪啪的拍照光裡,在兩名隨行的簇擁下,上了汽車,離開了廖家。
他回到司令部,第一件事,便是用皂水洗手,出來後,剛坐下,電話就響了起來。
是總統府參謀部此前那位曾作為特使來出席王孝坤壽宴的章益玖打來的,在電話裡大笑:「煙橋,聽說你剛才去了廖家?靈堂裡的那個事,大總統也知道了,剛對我說,你太皮了,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大笑:「殺得好!殺父辱母,不共戴天!連大總統也認為槍手情有可原,私下和我說,法庭應當輕判。當然,他不便開口,但諸多輿論,亦是如此看待!」
賀漢渚握著電話,微笑沒有說話。
等笑完了,章益玖的聲音放低了,道:「這個事做得好。姓陸的暫時不能動,下頭的爪牙,還不能敲打敲打?大總統讓我告訴你,好好幹。另外,傅明城請你代為轉達的心意,大總統收到了。不過,我這邊的,我看就免了吧,無功不受祿,怎麼好意思憑空拿?」
賀漢渚笑道:「既然章兄你這麼說,那我就再代傅氏帶個話。他有求於你。」
「什麼事?」
賀漢渚將傅氏之前申請航線被阻的事說了出來。章益玖起先顯得有點為難,說牽涉到別家的利益,這不是自己的事,很快又笑:「不過,既然是煙橋你開的口,再難,我也得想想辦法。這活我接了,你讓傅氏等訊息。」
賀漢渚笑著道謝,又閒談幾句,掛了電話,等在外頭的秘書處長陳天雄便叩門而入,彙報過幾件日常的事務後,遞上一封拜帖。
「誰的?」賀漢渚看都沒看,漫不經心地問。
「葉汝川送來的,就是那個小蘇的親孃舅,說今天剛到天城,住在天城飯店。」
賀漢渚微微一怔,拿了起來,取出拜帖看過,說:「你親自回一下,說我明天有時間,隨時都可以。」
收到拜帖,一般最快次日見面,這也是個老規矩,目的是為了能給雙方都留出做準備的時間。
陳處長應是,走了出去。
賀漢渚摸出一支香菸,正要點,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放下,把丁春山叫了進來,問之前派人盯蘇家兒子的進展。
丁春山報告,蘇雪至一切正常。這幾天的活動軌跡,基本是早上五點多起床,和同寢室的幾個人跑步、早鍛鍊,白天上課,或者在實驗室,晚上有時會去學生活動中心,跟著一個名叫蔣仲懷的室友練習拳擊,打沙袋。
「就這樣?沒半點反常?」
丁春山見上司對自己的工作成果似乎有些不滿,絞盡腦汁,終於又想起個聽來的事,忙道:「說起反常,倒確實有一樁。」
「什麼?」
「說他買了好多奶油棒棒糖,天天分給寢室和隔壁寢室的吃。對了,還有個綽號,叫九仙女。」
賀漢渚嘴角抽了抽,讓他繼續叫人盯著。
「對了司令,還有一個事,說他今天被傅明城接走,先是去了清和醫院,隨後出城,去了木村先生的家,好像是木村先生請他們去做客。」
賀漢渚拂了拂手,讓丁春山出去,點了剛才的那支香菸,吸了一口,獨自微微出神,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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