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從標本室出來,今天的開學典禮,也就臨近尾聲了。
曹司長尋了個機會,上來奉承賀漢渚:「四爺,您的外甥兒,不但一表人才,還滿腹才學,堪稱人中龍鳳。」
「有句老話怎麼說的?外甥隨舅!」
賀漢渚聽著曹憲的滿口奉承,望了眼前頭不遠之外的蘇家兒子,見醫學校裡那個姓傅的年輕講師走到他邊上,好像是在誇他。
他一邊脫著白大褂,一邊和這講師說話。因這講師個子高,他的頭就略仰起,側顏頗是俊秀。
難怪在船上的時候,庭芝說他適合扮女子,非逼他跟著學戲唱旦不可。
當時他已知道這姓蘇的少年恰就是早年對自家人施過恩惠的葉老爺外甥,見庭芝實在胡鬧得厲害,於是出聲阻止了。
賀漢渚的視線無意落下些,掠過了蘇家兒子上仰的脖頸,心裡忽然湧出一陣怪異之感,略略一頓,再看,他已低頭,抬手整了整衣領,將脫下的白大褂掛了回去,隨即加入了預備歡送貴賓離校的學生隊伍,神色嚴肅而冷淡。
他心裡剛才生出的那種怪異感,也就隨之而去了。
自己大約是被庭芝給影響了,竟想多了。
「煙橋,晚上有沒空,賞臉,容我做個東,喝酒去。我的好些兄弟都想叫你一聲司令!」
孫孟先笑哈哈地走了過來,開口邀約。
他話音未落,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叫喚自己的聲音。
「局長,孫局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扭頭,見是手下一名叫姚能的警署區長作急匆匆地往這邊趕,跑到面前,一副氣都要喘不過來的樣子,嫌在賀漢渚面前丟臉,皺眉:「什麼大事?能有什麼大事?就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
「局長,真出事了!羅家衚衕的羅金虎死了,說是四方會的人毒死的。我剛得到訊息,羅家衚衕糾集了數百人,抄著傢伙,這會兒正往四方會去尋仇!」
「什麼?羅金虎死了?我剛前幾天還看見他!」
孫孟先大吃一驚。
羅家衚衕的羅金虎和四方會的陳鐵佛,是天城老城區的兩大地頭蛇,多年來為爭奪地盤,紛爭不斷。陳鐵佛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出了問題,扛不住,把事情交給了乾兒子陳英。那個陳英據說年輕能幹,頗得人心。
四方會的地盤在老城區的城隍廟附近,是中心地帶,人多口雜,萬一真相互打殺起來,局面失控,絕不是一件小事。
他立刻扭頭,對著賀漢渚作了個賠罪的動作,說下次再請,轉身匆匆走了,一口氣趕回到中心警局,終於得到一個算是好的訊息,說羅家衚衕的人暫時被四方會請來的中間人給壓住,兩邊只傷了幾個人,沒出大事,現在已經退了回去,但放下話,說一命償一命,要四方會交出兇手陳英,要不然絕不善罷甘休。
孫孟先聽說沒出大事,鬆了口氣,繼而皺眉:「到底怎麼回事?」
一名參與了整個事件的隊官向他稟述經過。
七天前,四方會的陳英主動向羅金虎示好,說想和羅家衚衕那邊解決長久以來爭執不下的地盤相接問題,以化解嫌隙,請了中間人出面,在天城著名的老飯館天霄樓做東,宴請羅金虎。羅金虎當時倍覺面子,就去了。據說當時,兩邊人也談得很好,陳英那邊適當做了些讓步,誰也沒有想到,羅金虎得意洋洋地回來後,就在當天晚上,人就開始嘔吐昏迷,大小失禁,搶治了六七天,用盡各種方法,本城傳統中醫、洋人西醫,最後連跳大神都請上了,也是沒用。
就在昨晚,羅金虎口吐血水死了。
羅金虎原本人好好的,就因為赴宴歸來,如此一命歸西,羅家衚衕的人怎肯善罷甘休?
「局長,現在怎麼辦?羅家衚衕認定就是四方會下的毒,四方會不承認。現在兩邊都上了傢伙,這要真鬧出事,可不是小動靜。報紙輿論對您施壓還在其次,萬一驚動了京師那邊……」
這件事怎麼處置,實在棘手。兩邊都不是能聽憑警察控制的主。
姚能的神色顯得很是擔憂。
孫孟先起先也是眉頭緊皺,忽然目光微動,抬手,指了指頭頂:「有人不是已經來幫忙了嗎?」
姚能起先不解,忽然頓悟:「局長,您是說……那位?」
「對,就是那位。司令部主地方警備,主治安,他不管,誰管?咱們聽憑差遣就是了。」
姚能點頭,奉承道:「還是局長英明。只是,咱們這邊要是全撒手不管,也說不過去……」
不等孫孟先開口,他自己先道:「局長,有了!前些天下面不是新招了一批生蛋子?派幾個過去,充個數。」
孫孟先鼻孔裡嗯了一聲:「賀司令一來本城,就收到了如此一份大禮,想必很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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