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橋要到明天才開通,現在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會有機動引擎的聲音?
趙南簫停了攝錄,循聲回頭。
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駕著機車,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在金色的夕陽裡,他從大橋的另一頭朝著這邊中央駛來,風馳電掣,很快到了她的面前,停住,騎士掀開面罩,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即一把摘掉頭盔和手套,拿起後座上的一束玫瑰,跨步下車。
夕陽照在他英俊的臉上,他面帶笑容,朝她大步地走了過來。
趙南簫呆住了。
就在片刻之前,她問丁總的時候,丁總不是還說他被派去別的地方忙事了嗎?怎麼可能,他會以這樣她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突然從大橋的另一頭駕著機車而來,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對了,還有這輛黑色機車!
分明就是那輛杜卡迪1100s版。
它不是應該在他家的車庫裡嗎,怎麼也會到了這裡?
趙南簫又看了一眼,突然醒悟了過來。
難怪他堅持要回去,肯定是為它去辦理航空託運了。
也難怪今天剛下飛機,他就不見了人影,然後段叔叔、媽媽、丁總,一個一個地輪番登場。
趙南簫忘了自己上橋要幹什麼了,她背靠著護欄,睜大眼眸,看他踏著金色的夕光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停住,將他手中的玫瑰遞了過來。
她的腦子還是暈,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
他笑,乾脆自己拉過她的手,把花鄭重地放在了她的手裡,教她拿住了,然後凝視著她,低低地說:「趙南簫,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是關於我的女朋友的。」
他頓了一頓。
「我的女朋友,她是一隻小蝸牛,很遲鈍很遲鈍。我喜歡了她很多年,她卻從沒有半點感覺,也不去想我可能會喜歡她,老是把我當成她的弟弟。你說她是不是傻?」
彷彿是被催眠了,趙南簫竟然點了點頭,忽然覺得不對,急忙又搖頭。
他微微地偏過臉去,趙南簫發現他竟然又笑了,雪白的牙齒在夕陽裡閃閃發亮。
他是在笑話自己!
她一下回過神來,臉熱了,有點惱羞,正想把花還給他,他卻已經笑完了,轉回臉繼續說:「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她穿了條白色的裙子,站在她家的玄關裡,對我微笑。因為遇到了她,我的人生和從前變得不一樣了。我的很多第一次,都獻給了她。第一次在夢裡夢見一個女孩子,醒來為她睡不著覺。第一次帶女孩子坐我的機車,她也是最後一個。第一次想討一個女孩子的歡心,希望自己能變成她喜歡的模樣,還有我的心跳……」
他望著她的雙眸,眼睛一眨不眨。
「……我第一次因為一個女孩子而心動的心跳,也同樣獻給了她。」
鄭重而溫柔的聲音停了下來。
耳畔靜悄悄的,只剩下遠處峽谷深處那隱隱約約的風的吟唱。
趙南簫的眼眶漸漸熱了,片刻之後,見他朝著自己緩緩地單膝下跪,跪在了她的面前,仰臉,凝望著她的眼睛。
「我和她十幾歲就認識了,那時候,她要我叫她小南姐,一直以來,她也都如同這個稱呼一樣地關心我,照顧我,我做錯了事,她不會計較,原諒我。現在我希望我和她換個身份。我曾立下過為她造橋的志向,我知道我或許一輩子註定也成不了大師,但我確定,往後我能以男人的身份去愛護、照顧我的小南姐。」
他從懷裡拿出一枚戒指,再次仰頭望著她。
「趙南簫,我愛你!」
「請你答應我的求婚,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趙南簫再也忍不住了,眼睛含淚,點頭,才一動,眼淚就墜了下來。
他又笑了,一把捉住了她想抬起來擦眼睛的手,先幫她戴上了戒指,又拉她手到了自己的嘴邊,吻了吻她剛戴上戒指的那根手指,跟著站了起來,這才自己抬手幫她擦眼淚,又附耳低低地說:「今天起你就是我徐恕的老婆了,往後不許你摘下戒指,一會兒也不行,聽見了沒?」
他的聲音裡,滿滿都是得意。
趙南簫含含糊糊地嗚了一聲,就撲到了他的懷裡,埋臉在他胸膛,被他抱住,兩人在夕陽的大橋上靜靜依偎了片刻,趙南簫的情緒漸漸平定下來,從他懷裡鑽了出來,看著他的那輛機車問:「你幹嘛要費那麼大的力氣把它也帶到這裡來呀?」
徐恕轉頭看了一眼,點頭:「確實很費力氣,為了把這傢伙弄上飛機,不但搞了個大箱子,我還放空了它的機油和汽油。但怎麼費力都是值得的。我小時候立志為你造橋的時候,就有一個願望,有一天,我駕著我們一起開過的車,帶著你再次從我們一起造的橋上開過去。我知道這個執念很幼稚,你又要笑話我,沒關係,你笑好了,我只請求你滿足一個少年的幻想。這個世界堅持不放棄,哪怕是幻想,總有一天也有變成現實的可能。」
他說得越一本正經,趙南簫就笑得越厲害,最後都靠在了橋欄上,捂住臉笑,笑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忍住了,抱著懷裡的玫瑰走到機車旁,自己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放下花,戴上備用頭盔,掀開護罩,轉頭,衝他勾了勾下巴。
「我準備好了,你還不過來?」
徐恕快步走來,戴上頭盔和手套,坐了上去,命令她:「抱緊我!」
趙南簫抱住了他的腰,緊緊地貼著他的後背,任他載著自己疾馳在夕陽沐浴的大橋之上,朝著前方,一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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