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蒼河白日夢 劉恆 第2頁,共2頁

一匹馬顛著我狂奔。

是一匹沒有鞍子的馬。

經常是一匹馬。

有時候也會出現一頭騾子。

它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它馱著一代又一代十六歲的男人飛奔,直到他們再也不需要它。

現在我常常夢見娛蛤。

除了頭皮發緊,沒有別的感覺。

再沒有什麼酥麻了}沒有啦。

另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是在屋頂上發現的。我踩著屋脊往前走,想到院牆那邊去看看外面的烏河。從高處看烏河,能在河水裡看見星星。這時候,二少爺的房裡冒出一片綠光。他又在點磷和硫磺了。我向夭窗挪過去,聞到了很濃很辣的煙味兒。

屋裡是洞房的佈置,點著幾盞大捻兒的油燈。二少爺站在隔開臥間和堂間的硬木花檔的門下,腳前擺著一溜兒裝著藥麵兒的瓷碗。他穿著一身白綢子內衣,手裡拿著一柱煙霧輕拂的棒香口花檔的門框上拴了一根繩子,繩子茸拉著,另一頭挽在二少爺的脖子上面。我嚇了一跳,一時沒弄清出了什麼事。二少爺身子下沉,用棒香去夠瓷碗,差半尺左右,繩子卻拉緊了,少爺白淨的臉膛做出了欲牙咧嘴的怪樣子口他的膝蓋彎著,離地面越來越近,他要給勒死了】我想叫喚,可是棒香一剎那觸中了一碗藥。紅光四射丁二少爺發紫的臉上一陣陣哆嗦,要死了!

他挺直膝蓋,站著,抖著,臉上是很舒服的瘋狂的樣子。我終子喊不出了。他又做了一次。他讓繩子勒得流出了眼淚,表情又固執又絕望。我鬧不清他在幹什麼。我只知道這尋死的模祥不是在尋死,是在尋一種莫名其妙的十分可怕的東西。

他點最後那碗藥費了大事,黃光磁啦射起來,他緊跟著啊了一聲。他解開繩子,靠在花檔上用力嘔,嘔不出來,一邊喘氣一邊嘩嘩地掉眼淚。

他是哭呢還是笑呢,我分不清。我渾身發軟,從上房往下房爬的時候,差點兒從瓦上滑下去。這是初七晚._l的事。明天就是鬼一徉的二少爺娶親的日子了。

大路泡在大缸裡洗澡。

他還是老樣子,睡著,眉毛在動。

他腦子裡一定擠滿了中國的春宮圖。

春宮圖上的小腳女人有很大很大的屁股。

大路雄赳赳地從澡缸裡爬了出來。

我潛回我的小耳房睡覺去了。

天亮的時候,到處是硫磺味兒,二少爺很文靜地穿上了結婚禮服。

他死過了!

無所謂了口頓頓都是菠菜。他們頓頓都給我們吃菠菜,還說綠顏色兒的菜有營養。我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我們不要營養,我們要花樣兒】我們時間不多了,什麼都想嚐嚐,吃過的沒吃過的都想嚐嚐。嚐嚐比營養重要得多。可是他們老給我們熬菠菜吃至這也是一種變態。我們這些老人的臉一天天綠起來,他們就高興了。我現在出門不敢看樹,一看綠的東西,胃口不好受,很難過。

我想吃點兒有意思的肉。

青蛙肉蝸牛肉都行。

你看他們的態度,好像我想吃人肉了。

好像我想吃女人肉了!

真變態。

這個詞兒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