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行了十幾日的路,鎮明二人終於翻過了一座大山。遙遙望去,山腳下是大片大片的青翠竹林,天氣極晴朗,流雲如紗,幾隻仙鶴緩緩拍著翅膀,一派悠閒清雅。
鎮明抽出地圖看了一會,笑道:「原來深水村就在這片竹林裡。」他端詳著四周的景色,不由讚歎,「果真是鍾靈毓秀,虧的那些凡人,居然能找到如此清雅之地。有生之年在這裡度過卻也是一樁樂事。」
非嫣不等他感慨發完,抓著他的手就往前跑,一邊回頭嬉笑,「發什麼愣?咱們比比誰先到那片湖泊!」她指著竹林中心的大片湖水,眼底滿是狡黠的笑容。說完她的手一鬆,整個人化成一股紅色的風,瞬間就竄了幾丈開外。
鎮明為這美麗的景色所感,童心大起,笑問道:「輸的人該受什麼懲罰?」
非嫣甜美的聲音在頂前面響了起來,「輸的人無論贏的人要他做什麼都不許反抗!嘿嘿,鎮明!今兒一定是我贏!非要讓你戴上花環脫了衣裳給我跳舞不可!」
鎮明失笑,「喂喂,你很過分哦!你若是輸了……」他沒說下去,眼睛裡卻笑吟吟地,腳下一動,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竹林竹葉間飛奔騰越,雪白的袖子被風吹得張開,如同一雙巨大的翅膀。
他腳程極快,沒幾下就追上了非嫣,她嫣紅的衣裙如火,與青翠的竹子相映,分外耀眼。她在狂奔,滿頭烏髮如雲,在背後散開,流光溢彩。腰肢柔軟纖細,盈盈雪舞。她忽地張開雙手,袖子飛了起來,看上去她整個人如同馬上就要乘風而起。他陡然看得痴了。好象很久以前,他也這樣看過她的背影,她是那麼自由快樂,連頭也不回,沒有悲傷地飛出他的世界。他其實早就知道,她這樣的人,只適合自由奔放的生活,那樣的她實是最美麗耀眼的。
非嫣回頭看他,眼睛亮晶晶地,雙頰因為奔跑泛出暈紅,當真如寶似玉。他的心底忽然一動,纏綿愛憐之情頓起,腳下卻慢了一些,好教自己能多看她一會。這兩人腳程都快,沒過一會便接近了湖邊。遠遠地只聽水聲錚錚,原來那竟不是湖泊,而是一個極大的水潭,上面有瀑布傾瀉而下,飛珠濺玉,景色綺麗。
非嫣驚喜地大叫了起來,「我贏了我贏了!」她將身體一縱,飛快地往潭邊奔去。鎮明哪裡會讓她得逞,身形一閃,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擋在了她面前。非嫣驚呼一聲,躲閃不及,整個人直直撞了上去。兩人無法收勢,撲通一聲一同墜入清澈的潭水裡。
非嫣只覺潭水清涼,方才因為全力奔跑的燥熱頃刻消失,她游去岸邊,抹一把臉上的水跡,回頭尋找鎮明的身影,一邊嗔道:「你耍賴!明明該是我贏的……」她的話忽然被一雙唇堵了去,再也無法開口。
鎮明此刻全身盡溼,什麼清明高貴的姿態都消失了,雪白的頭髮貼在肩上耳上。他將非嫣緊緊扣在懷裡,深深,深深地吻她。這樣一個美麗的人,這樣一股自由的風,他不想放開。他是多麼慶幸終於脫離了權利場,不然,恐怕窮其一生也見不到她這樣嬌媚的笑顏。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非嫣雙頰如火,喃喃地說道:「你耍賴……你這個登徒子……」鎮明抓住她的手,低聲道:「我哪裡耍賴了?分明是我贏了,你該無條件答應我的要求呢。」非嫣在水裡,卻覺得整個身體都要燃燒起來。她恨得想跺腳,剛動一下卻差點滑去潭底,趕緊抓住他的袖子。
「你欺負我!」她嗔怒地說著,語氣裡卻盡是嫵媚之意,柔軟的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上去,又道:「要怎麼懲罰我,鎮明大法師?小狐貍我是個柔弱女子,你可要手下留情啊。」鎮明將她摟進懷裡,雙手慢慢伸進她袖子裡,握住了她細膩的手腕,然後低頭,輕輕咬住了她的耳朵。
水聲丁冬,竹林颯颯輕響,一切都顯得安靜而且美好。非嫣意亂情迷地仰頭,恍惚中見一道虹光橫貫頭頂,閃爍著奇異的色澤。她心中一懍,急忙去推鎮明,「你看那是什麼?」鎮明毫不在意,「彩虹……別說話,你真不聽話。」非嫣還想再說什麼,卻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天地忽然旋轉開來,她覺得頭暈目眩,這感覺……卻不壞。
「青青子衿,幽幽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鎮明把玩著她的袖子,一面輕輕地念著,兩人的頭髮都散了開,在潭水裡糾纏繚繞。他靜靜地看著,忽然想起結髮這個詞,心中只覺無限安寧溫馨。
非嫣瞪他一眼,那一眼卻是羞多於怒,喜多於嗔。她擰了他一把,恨恨地說道:「正經事不做!在這裡……這裡……給人看見了該怎麼辦?」
鎮明笑了起來,好玩地捏著她的耳朵,「小狐貍,我竟不知道你原是一個如此禮教嚴謹的人。說起來,這話原該我說才是。」
非嫣咬住唇,眼珠轉了轉,輕道:「就是因為你不說,所以我幫你說出來啊。死人!」她從潭水裡一躍而起,衣衫盡溼,勾勒出玲瓏妖嬈曲線。她毫不在意,只是四處打量,似在尋找什麼。
「奇怪,我看這竹林雖大,卻不像有村莊的模樣,莫非地圖畫錯了?」她摸不著頭腦,回身去扯鎮明的袖子,要找地圖來看。鎮明乾脆將她拉了下來,又跌進潭裡。非嫣滿面怒火地瞪著他,他卻指了指水潭,輕道:「不用上去找了,如果我沒有推斷錯誤,深水村應該在這下面。」
他指了指橫貫潭面的彩虹,它散發著奇異的色彩,異常鮮豔,看上去很有些怪異。「那不是普通的彩虹,我記得有一本書上說過,這是一種記號,表示此地存在特殊結界。所以別急,先歇一會,補足體力再潛下去看個究竟。」他對她眨了眨眼睛,神態曖昧。
非嫣啐了他一口,又羞又惱,「你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鎮明哈哈一笑,只覺心中開闔明朗,竟是從未體會過的幸福感覺。他順了順溼漉漉的頭髮,又道:「你記得司徒說的那幾句話麼?日行千里,深水之下,有靈泉湧動。我想,靈泉十有八九在深水村裡。」
非嫣向來聰明,聽他一說,立即反應過來,「深水之下我可以理解,但日行千里……難道是指康樂村到這裡的距離嗎?可是應該沒那麼遠啊……」她陷入沉思。鎮明敲了敲她的腦袋,「笨,誰說是康樂村到這裡的距離?你忘了我們翻越了一座山麼?」他指著那座連綿起伏的山巒,從最東邊一直指去最西邊,笑道:「這山巒從東至西剛好是千里,日行千里其實指的是這裡。每日清晨太陽從最東邊升起,落日卻在最西邊,山的對面就是深水之下了。」
非嫣雙眼一亮,卻不說話,只是用力擰了一把鎮明,張口去咬他的肩膀,一面膩聲道:「你這個壞蛋,原來早就知道了,故意騙我……看我不咬死你……」鎮明用力摟住她的細腰,扶住她的後頸,在她頰上吻了吻,輕道:「非嫣,我可不是隻貪圖快活的登徒子,靈泉的事,我每一刻都在想。」
非嫣心下感動,兩人靜靜抱在一起,良久無言。不知過了多久,鎮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下去吧,天黑之前最好能找到深水村的入口。」非嫣應了一聲,在水面上遊了幾下,然後對鎮明做個手勢,整個人忽地就沉了下去。鎮明跟在她後面,看著她柔軟的身體在水裡如蛟龍一般靈活,大覺賞心悅目。
作者「十四郎」的其他小說
《銷魂殿》《念無雙(天下無雙)》《千香百媚(千香引)》《三千鴉殺》《琉璃美人煞》《佳偶天成》《半城風月》《千香百媚(千香)》《天下無雙(念無雙)》《贈我一世蜜糖》《千香引(千香)》《天下無雙(念無雙)》《琉璃美人煞(琉璃)》《蓁蓁美人心》《千香(千香引/千香百媚)》《雲崖不落花與雪》《斬春》《伏神·惡之花》《妖狐之惑》《暗夜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