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的血比冰還冷……!你們是什麼怪物?!放我走!放我走!別再折磨我了,我不是暗星!不是!我姐姐呢?天淨砂呢?加穆呢?!」

她語無倫次,死也不讓玄武靠近。玄武實在無奈,只得暫時站起來,定定看著她,一時無措。她看他的眼神,是全然的恨,沒有一點溫情。但當時與清瓷相處時,她縱然冷言,眼神卻始終是閃爍著一絲調皮的溫柔。

為什麼?他有什麼地方出錯了嗎?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個女子並不是清瓷,她的話語簡直怪異之極,一個勁說自己不是暗星,又說自己折磨她……莫非……?!

電光火石一般,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他疾步走過去,忽然毫不留情地抓起她的領口,將她從血石上拖了起來!然後他陰森森的聲音問道:「你是誰?你不是清瓷……該不會,你就是暗星吧?!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你這隻逆天的獸!」

她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彷彿他是一隻吃人的鬼怪。

「我不是暗星……為什麼你們要逼我?你也是……那個叫清瓷的女人也是……為什麼要逼我?為什麼一直折磨我……?為什麼……?」

話音一落,玄武只覺一股極重的氣壓了下來,霸道之極。他心中一凜,這樣的感覺,他太熟悉了!只有暗星才能有這種霸道狂妄的氣息!不行!他得趁它還沒完全復原的時候將它拉出來!

他倒退數步,彎腰拾起玄武劍,畫一個劍花便要去劈暗星的魂魄!但,來不及了,那團黑色的霧氣在半空中迅速地變形,扭曲成一團,然後再猛地散開來,最後組成一隻巨大的黑獸,毛髮飛揚,頭角崢嶸,雙眼如血色的明月。

它張開血盆大口,對他嚎叫了起來,頓時群山聳動,冰雪紛紛落下。玄武幾乎被它這一聲造成的氣浪震飛出去,胸口一痛,氣血翻湧,幾乎就要一口噴出來。暗星果然厲害,光是魂魄就有如此狂肆的本事,若要它復活過來,這個世間還有救麼?!

他暗暗咬牙,一眼瞥見麒麟血石上的清瓷,她正抱著自己的膝蓋,無聲地哭泣。不,她現在已經不是清瓷了!他的心裡忽然掠過劇烈的恨,抓緊劍柄,一躍而上,將劍架上她的脖子。

耳邊傳來墨雪驚慌的呼喊,他卻似什麼都沒有聽見,只怔怔地看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輕道:「清瓷,我玄武一世的英名都不要了!你若聽見我的聲音,求求你快出來!我求求你!清瓷——!」聲音到後來漸漸激烈,彷彿撕心裂肺的吼叫。

一個輕柔含笑的聲音陡然打斷了他的嘶吼,「我們絕塵出世的冰雪之神何時淪落到求人的地步了?」

他暴然回頭!雙目幾乎要滴出血來,死死盯著來人!這個人是一場噩夢!是一個瘋子!

「白虎——!」

他怒極地吼,攥緊了玄武劍,只盼下一刻便貫穿這個人的身體!

「玄武大人!」

同行而來的參宿和奎宿一見他神色不對,立即上前擋在白虎身前,不讓任何人傷害自己的主子。同行而來的青龍從白虎身後繞了出來,頗不贊同地看著玄武。

「玄武!你越來越不象話了!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摸摸自己的心問問,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們嗎?!姑且不說暗星的事情,你以為只憑你,就可以將暗星的魂魄拉出來?萬一不成功,讓它跑了,這天下還有寧靜的時日麼?!你太讓我失望了!」

玄武沒有說話,白虎卻笑了起來,柔聲道:「青龍,好厲害,將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你這樣先發制人,那我該說什麼呢?」

青龍只覺一陣寒顫,心中的厭惡到了極點,頓時閉上嘴,神色難看地走去一邊,再不開口。但白虎說對了,他就是先發制人,由他來罵罵玄武,也好過這陰陽怪氣的白虎溫柔的話語。他簡直是隻鬼!

白虎慢慢走過去,憐憫地看著哭成淚人的清瓷,不由嘆道:「可憐的孩子,受驚嚇了吧?抱歉,我來遲了。」

說著,他便要走過去,忽地,通體透明的玄武劍攔在他眼前,玄武冰冷的眼睛正對上他的。奎宿急忙閃身而上,試圖保護主子,卻被白虎一手揮止。

「別急,我和玄武大人有些話想說,你們先退下。」

玄武冷冷看著他,只恨不得立即將他斬於劍下,但他咬了咬牙,半晌才冷道:「為什麼?要利用她?」

白虎笑了笑,「玄武,你無論如何也不會懂我的,所以無論你問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你恨我,我也知道。但你就是再恨我,暗星我今天還是要帶走。」

「做夢!」

玄武將劍架上他的脖子,鋒利的劍刃立即將白虎的脖子劃破,鮮血染紅了他月白的衣領。白虎眉毛都沒動一下,只靜靜地與他對視。

「你的大業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可以答應你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不會與你爭什麼,暗星的魂魄你也拿去!但清瓷一定要給我!」

白虎搖了搖頭,嘆道:「玄武,你已經沒救了。四方的臉面,你致於何地?作為一個神,若連這般兒女之情都無法看破,你還有什麼資格擁有這超凡的能力與永恆的壽命?」

玄武沉默,一時間,眼前彷彿浮現出朵朵豔麗如火的惡之花。惡之花,這引誘情慾的邪惡種子……但他到現在也說不清,究竟是花惑了人,還是人惑了神?但,那也無所謂了吧?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什麼都是廢話,除了順著自己最直接的心情,他還能做什麼?

既知情慾的美,便得情慾的苦;既知其苦,便念其美,他終也同任何一個眾生,渴望幸福,逃避痛苦。原來,一個凡人,想要得到一點的幸福,卻要付出那麼多。那種立於刀尖上的甜蜜,原是這樣令人無法抗拒。

他頹然垂劍,淡然道:「我犯了罪,我自來補償。但,撇去我玄武的一世英名,我也要她!」

白虎笑了笑,「算了,你既這樣與我倔,我能有什麼辦法?你走吧,但清瓷不能給你。」

玄武眼中冷光閃爍,詭異的四瞳眼頓時旋轉起來,他厲聲道:「你是在逼我?!」

白虎擺擺手,「我不與你鬥,這裡的人加一起也不是你這個原四方之長的對手。但你若要她,我便有一個條件。」

玄武冷道:「我根本不需要求你便可將她帶走!不過顧及同為四方的面子,你居然還敢與我說條件?!」

白虎幽幽一喟,「玄武,你太急噪了。你費盡精力也拉不出的暗星的魂魄,我卻可以毫髮無傷地將它拉出來,還你一個完整的清瓷。但需要你等一些時日,暫時先與我回印星城。願不願意看你自己。」

玄武沒有回答,半晌,忽地將劍一收,放回腰間,轉過身去再不說話。

白虎微微一笑,走去麒麟血石旁,上面的人還抱著膝蓋,彷彿這一切都是噩夢,她不願意面對。白虎輕輕撫上她的肩膀,柔聲道:「好了,孩子,和我回去吧。別怕,再沒人欺負你了。」

她抬頭,滿眼淚光,眼睛卻是警惕又茫然的。看見白虎,她忽地怔了一下。

「你……你不是一直在叫我的那個……?」

她喃喃地說著,恍然如夢。

白虎撫著她的頭髮,細聲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她頓了一會,才說道:「天……澄砂……」

「那麼,澄砂,我們一起走吧。回家。」

他展開袖子,將這個陌生的少女攬入懷裡,眼睛裡幽然一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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