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辰星小心地捏著如火的花莖,似乎在防著什麼一般,將那花放到了桌上。司月和太白都有些疑惑,也不知辰星是什麼意思。不就是一朵普通的花麼?雖然顏色豔麗了一些,可無論如何也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啊!

辰星忽然揮手讓兩個女伶退下,又看了清瓷一眼。清瓷心裡微微一震,這個人,直到此刻方有神的模樣。其城府也不知多深,實在可怕!她默默站了起來,與那兩個女伶一起退出了海歌廳,站在門外等待召喚。

他們是要談論什麼機密事情麼?或許是和四方神獸有關……又或許,他們是在懷疑麝香山的某個人……她心念微動,悄悄劃破了手指,以自己的血做引子,呼喚廳內的那朵細小紅花。以便讓她可以聽見他們究竟討論何事。

「可是這花有什麼古怪?」司月冷冷地問著,抬手想去捏住它,卻給辰星用手攔住,令她一陣不快。

「這花的確古怪,從洗玉臺那裡蔓延過來,數量不多,但是極為可怕。」他說著將那花放在手裡揉碎了,頓時血一般的汁液染紅了他的手掌。讓司月和太白都有些驚訝。

卻見那花在他手裡瞬間化成血水,卻不淌下,有靈性一般地團聚在他掌心,滾來滾去,如同一塊活動的鮮血。太白皺起了眉頭,這花怎的如此詭異?正在奇怪之時,那灘血水忽然飛快聚在一起,幾乎是剎那之間,又團成了一朵血紅的花!

司月「咦」了一聲,「這是什麼古怪的術?這花是血水做出來的麼?」

辰星將那花又放回袖子裡,面色沉重,望著太白說道:「這花無論我用什麼方法都無法將它銷燬,且其狀古怪,有誘惑之香。我想必然是某種引誘情慾的術!發源地在洗玉臺的後廳迴廊處,麝香山這裡也有偶爾幾個地方種植著,數量不少。你們怎麼看這個事?」

太白沒有說話,似乎還在思索著什麼。司月想了半天,才疑道:「莫非你懷疑麝香山這裡有叛徒?從內部破壞平衡?」

辰星微微點頭,「只是光有麝香山的人還不夠。我們五曜平時都不怎麼下山,卻是經常有人來麝香山……」

他話沒說完,司月就拍了一下桌子!

「你懷疑是四方神獸那裡搞的鬼?收買了麝香山這裡的人,讓他們施這等低下的妖媚邪術,就是為了迷惑我們?你在說笑麼?就這麼一朵小花,哪怕種滿了麝香山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損失!你未免太懦弱了!」

辰星厭惡地瞥了她一眼,「嘖」了一聲,一付我和你簡直沒話說的模樣。他站了起來,抱著胳膊望著頭頂的夜藍水晶,低聲道:「太白,我只覺得你這番傷感,是受了花的影響。我暫時不管到底是誰做下這等陰毒之事,但花的力量,不可小看。情慾本就是不可阻擋的事物,越是禁止,越是猖狂。人心永遠是世間最難捉摸的東西,不是你自己說沒有感情就沒有感情的……花的意義旨在引誘情慾,但是並非不可抗拒。你若心中當真澄澈,誰也無法引誘的了你。你明白麼?」

太白還是沒有說話,只輕微地嘆息了一聲,良久無言。

司月忽然冷笑一聲,也站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卻原來說上一串大道理是給太白開脫罪名麼?他此番下界,最重要的任務沒有完成,你認為我會輕易就不責罰麼?!一朵花也給你說成這樣,果然是一個不思進取的玩水之人!你的理由太荒謬,我不能接受。」

她轉向太白,頓了一下,才沉聲道:「太白,念你一向端正嚴謹,我就不嚴責你為情慾所感和疏忽之罪,罰你去斷念崖上靜坐百日,好好將那些骯髒的情慾洗淨。至於這花的事情,辰星,既然由你發現,就由你來調查清楚原委干係。」

辰星哼了一聲,甩了甩袖子,臉色顯然極為難看。

「司月,好歹現在你還不是麝香王,憑什麼命令五曜做事?我不記得什麼時候你也有權力可以來責罰五曜,你是不是太自滿了?」

司月給他說得臉色頓時鐵青。她本為麝香王座下的日月二使之一,向來只擔任向五曜傳遞麝香王意志的一個神官。只是她心比天高,用心修煉,才得來一身不遜於五曜的法力,加上歲星一向與她交好,太白和鎮明也尊重她,熒惑雖然從不服管,卻也從未頂撞過她什麼。哪裡遇過辰星這般當面的斥責?簡直比扇她耳光更難堪!她一時竟完全說不出話來,愣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辰星皺眉不去理她,轉身對太白說道:「話說到這裡,我也沒什麼要隱瞞的。我只知四方的玄武近來會有異動,或許這花與他有關也不一定。百年前的盛典,四方神獸都來過麝香山的,如果是當日做下的手腳也不無可能。」

他拍了拍太白的肩膀,繼續說道:「寶欽城的事情,或許我比你瞭解的還多一些。如果我沒記錯,百年之前那次盛典,你將他們供奉的一個少女帶入神界的吧?我懷疑事情與她有關,而且聽聞那個女子是寶欽城主的獨女,精通天文地理,喜愛種植花草。便是說這花與她無干,我也不信。你收下的那個少女,現在在哪裡?」

太白剛要回答,卻聽司月冷冰冰地說道:「在熒惑哪裡!我去找她!」

說完她轉身就走,堂堂的司月使,居然用踹的將廳門一腳踹開!只聽「咣噹」一聲,那兩扇檀香木的紙門生生斷裂砸在地上,將門外等候召喚的兩個女伶嚇了一跳。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司月早已消失在廳外,連塊衣袂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辰星忽然嘻嘻一笑,對門外的兩個女伶眨了眨眼睛,輕道:「終於被我氣走啦!還不快進來服侍?」他對同樣站在門外等候的清瓷也揮了揮手,給她一個俊美的笑容。

「你也快進來!我可愛死你的七絃了!總是要把你從太白那裡討過來才是。」

說著他勾搭的毛病就上來了,勾著清瓷的肩膀笑吟吟地將她攬了進去,按坐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凳子上。

太白嘆了一聲,說道:「辰星,你何苦氣她?何苦欺負她?怎麼說她也是努力修煉一身的真本事,比你我毫不遜色。眼下你讓她去找熒惑要人,不是分明讓她去自找麻煩麼?」

誰都知道熒惑的脾氣,從來不服管,連曾經的麝香王都管不住他。司月現下跑去他那裡貿然要人來治罪,根本就是做白日夢。熒惑有個怪脾氣,凡是進了神火宮的人和事物,統統都是完全屬於他的了,外人誰也別想動彈半分。別說現在完全不能給那個女子定罪,就算當真是她做的,熒惑也絕對不那麼容易就將人交出來的。

五曜裡,誰都不願意和熒惑作對……那絕對是給自己找麻煩。

辰星笑了起來,一手攬過一個巧笑倩兮的女伶,另一隻手端著女伶們重新送上的酒,一口喝乾了之後,才道:「我就是看不慣她自以為是的模樣,要是讓她做上麝香王,我這個司水的神也不做了。我才不要天天對著那張晚娘臉,胃口都沒了!明明一肚子鬼胎,卻老喜歡說別人的不是。我最看不起不了解自己弱點的人,偏偏她是個典型。」

說完忽地將杯子放下,抬手將坐在他旁邊沉默如同雕像的清瓷攬了過來,一邊拍著她纖細的肩膀,一邊對太白笑道:「不說這些了!我喜歡你這個樂官!給我吧!」

清瓷心裡一驚,她一點都不想做這個古怪男子的樂官!怎麼辦?她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情!這個辰星絕對比太白難應付,光看他老喜歡勾肩搭背的無賴模樣就知道了!她的計劃……難道全部要改變麼?

太白微微一笑,看著清瓷有些發白的臉,對上她漆黑的眼,柔聲道:「就這個樂官不行。我也很喜歡她。」

清瓷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太白,卻見他溫柔而笑,又道:「我從來也未想過要將她送人。她是人,不是東西,辰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看著太白,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他剛才到底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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