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越來越大,漸漸往他們這裡的岸邊蕩過來,看起來像一個什麼東西從水裡遊了過來。清瓷盯著那片擴散開的漣漪,隱約看到水裡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浮了過來,似乎是一個人。還來不及看清輪廓,只聽「呼啦」一聲,一個人影從水裡鑽了出來!
一時間只聽見他身上和發上的水滴滴在湖面上的聲響,滴答著,倒有一種玲瓏的感覺。清瓷忍不住仔細看去,只見那個從水底冒上來的人,一頭漆黑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背後和臉上,大半個赤裸的胸膛露在湖面之上,肌理清晰。這樣冰冷的湖水,他居然絲毫不懼,皮膚上也沒有一絲異常的顏色,白皙一片。
她正有些驚訝,抬眼剛想看看這個人的臉,卻對上了一雙笑吟吟的漆黑的眼睛。她一驚,只見那人對她嘻嘻一笑,眸子裡頓時染上些許頑皮跳達的味道,有些不羈,有些浪蕩,卻一點都不讓人反感。笑得彎彎的眼睛下面是挺直的鼻樑和微揚的唇,倒是一個很俊美的男子。她幾乎是一下便看出這個人就是當日坐在麝香王身邊的辰星,只是他現在裸著上身,又滿身溼淋淋的,原本還有的那麼一絲絲儀態,此刻已經蕩然無存了。
那個人也不說話,只是頗有趣味地看著清瓷,甚至還歪著腦袋來看。清瓷給他看得狠不得將他從水裡提出來一腳踹飛去印星城,她面上一片冷漠無波,只看了一眼就別過臉去,只是那人的眼光如同刀劍,刺得她渾身難受。那是什麼眼光?帶著研判,帶著謹慎,絲毫不像他此刻表現出的悠閒。這個人不好惹……清瓷本能地這樣感覺。
「辰星,她是我的樂官。」
太白突然開了口,打破這個尷尬的僵持。水裡那個無賴一般的男子終於把臉轉了過去,對太白笑了起來。
「我自然知道她是你的樂官,我只奇怪以前怎麼從未見過你有這麼漂亮的部下。」
說著他從水裡一躍而起,瞬間就站定在他們面前。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乾爽的地方,黑色的褲子還在往下滴著水。他隨意甩了甩頭髮,也不管身上的水滴都甩到了面前兩個人的臉上。清瓷忍耐著抬手將臉上的水跡擦去,瞥了一眼太白,卻見他一點都不在意似的,可能已經習慣了這個莫名其妙的辰星。
辰星將溼漉漉的頭髮攏了攏,從手腕上摘下一串玉飾,隨意將頭髮束在了背後。此刻湖邊寒冷無比,他滿身潮溼,卻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在胸口抹了抹手上的水,也不知能不能抹乾,又甩了甩,才說道:「我就知道你這個五曜之長永遠守時,果然一刻不差就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川水宮走去,行經之處,水痕遍地。太白跟在他身後,沉聲道:「鎮明來了麼?」
辰星聳了聳肩膀,嘆了一口氣,「他沒來,倒是把司月招過來了。我最煩這個女人!也不知道她好好的幹嗎來我這裡!」說著他回頭對太白笑了笑,有些曖昧地說道:「我看啊,她是因為知道你要來,所以才放下那個臭架子死皮賴臉地跑過來!我可沒請她!太白,我真同情你!」
這種口沒遮攔的腔調,清瓷倒是第一次在麝香山這裡聽見,不由有些好奇起來。莫非司月當真如他所說,對太白有不一般的感情?這真是奇了怪了……司月不是一直以嚴謹自律而自豪的麼?
太白微微皺起了眉頭,「辰星,你怎麼總是喜歡胡言亂語?我們乃為天地之神,怎可隨意用言語褻瀆?你若總是這般潑皮胡攪,當心被妖孽之物趁虛而入。」
辰星哼了一聲,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冷道:「太白,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如果心中當真澄淨無雜物,自然什麼也不忌諱。只有心虛的人,才會不停地束縛這個,嚴禁那個。如果說到被人趁虛而入,你自己卻是要小心!」
清瓷看著這個潑皮男子,卻見他眉宇間竟然極為莊嚴,嬉笑之時居然也不改其色,心中不由一凜,微微發寒。這個神,好古怪的氣息!五曜之中竟有這等人物!她一直以為五曜中太白為首,端正強大,除了他,最需要提防的是鎮明和熒惑。卻想不到斷念崖中,川水宮前,有這等桀驁不馴的人物,看他那雙眼……她陷入了沉思中。
太白卻沒有反駁,一路上便只聽辰星一個人在那裡唧唧呱呱,也不知他哪裡來的那麼多話。三個人走了半天,才走到川水宮前。剛一踏上紫色水晶的臺階,就聽見殿前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刺了過來。
「已經午時三刻,辰星,太白,你們來遲了。」
清瓷微微抬首,立即看到了司月,卻見她穿著月白的華美衫子,頭上盤著極繁瑣的盤絲髻。她不由想笑出來,記得每次有能見到太白的場合,絲竹都會花上好幾個時辰來盤這個髮髻。看來司月果然心裡有鬼,或許早已給辰星看得清清楚楚。
辰星「嘖」了一聲,很明顯地將厭惡之情露在了臉上。他也不答話,回頭對太白低聲道:「她就交給你了!我去裡面安排宴會。」
說完轉身就走,看也不看她一眼。司月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剛要開口說話,卻聽太白沉聲道:「見過司月大人。」
她的怒色稍緩,放柔了聲音輕道:「不用多禮,今天我來,也是想借著這裡輕鬆的氣氛,聽你說說視察神界的情況。」
她有意無意地看了看清瓷,眼光裡也不知是什麼色彩,閃爍不定。倒讓清瓷在肚子裡冷笑了半天。
走上紫色水晶的臺階,沒有殿門的川水宮內的景象頓時暴露出來。卻見殿內無數盞長明燈,映得人影晃動。許多面容秀美的女伶在裡面穿梭,見到辰星的時候都嬌笑著行禮,一點尊敬的神色都沒有。那個無賴男子居然也笑吟吟地一個個摟摟抱抱,聖潔的麝香山頓時頗有些春色無邊的感覺。
司月的臉色又黑了下來,沉默著和太白走進了大殿,只見四周全是暈紅色的水晶柱子,地面也鋪著黑色的水晶,光可鑑人。從高聳的殿頂垂下無數層疊的粉紅輕紗,有風拂過時,款款搖曳,如夢如幻。
殿內的女伶們一看到司月,頓時端正了神色,再也不敢放肆嬉笑。辰星暗歎了一聲,回頭看著太白,說道:「宴會已經準備好,且和我去海歌廳。」
說著轉身剛要帶路,卻聽司月冷道:「這些女伶都是你的?這般不知廉恥,放縱情慾,自甘墮落。你身為神,居然不去約束?也罷,海歌廳不需要這些女伶服侍。太白,這個是你的樂官?有她一人足夠。」
辰星「切」了一聲,隨手撈過兩個秀麗的女伶,一手攬一個,挑釁似的說道:「你不要她們服侍也罷,我卻要兩個人來服侍我。」
司月的臉色幾乎已經和黑水晶的地板一樣黑,兀自忍了半天,額頭上青筋直蹦。她咬牙看了一眼太白,這才忍耐著不說話,飛快地往殿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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