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酒從壺內傾入杯中,酒液澄澈見底,清香四溢。晏於非斟了四杯,親自分送到四人手裡,伊春這次想拒絕好像也不行,是人家出錢,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她只得渾身發毛地捏著酒杯,猶豫再猶豫。

「打擾了諸位的雅興,晏某賠罪。」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跟著又斟一杯,朝伊春抱拳行禮,道:「葛姑娘,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好咬牙吞下特釀汾酒,辣的眼淚都要出來。

耳邊又聽晏於非聲音低柔:「在下與姑娘相識時間雖然不長,但也能看出姑娘是個心地善良性格豪爽的人。只是有些話在下難免要多嘴提醒。姑娘畢竟初涉江湖,有些事,能不插手便不要插手,有些人能不得罪便不要得罪。譬如再遇到逍遙門那樣的事,還盼姑娘能三思而行。」

他話裡有話,藉著逍遙門的由頭,來提醒她方才不該給那對可憐父女送錢?

伊春頭有點暈,張嘴想反駁來著,可是一抬頭人早就不見了。

楊慎見她暈乎乎的,皮膚底下透出一層紅,知道是對酒有反應了,只得過去扶住,低聲道:「師姐,他走啦!你、你是不是很難受?回客棧休息吧?」

伊春勉強把紊亂的腦子理理順,正要說話,忽聽舒雋在後面笑道:「可真是喝多了。走吧楊少俠,一起將你師姐送回去。」

楊慎對這個人簡直是鄙視到了腳底,當下一言不發,扶著伊春便下樓。舒雋笑呵呵地跟在後面,他老臉皮厚,完全不在乎,和小南瓜有說有笑。

涼涼的夜風一吹,伊春倒清醒過來。她揉了揉發疼的腦袋,說:「羊腎,今天真幸運,有冤大頭幫忙花錢了。咱們算逃過一劫啊。」

楊慎有些哭笑不得:「你知道今天吃了多少錢?」

伊春嚴肅地點頭:「那什麼燕子於非,付賬的時候我偷看了,總共是六兩銀子。我半年也吃不了這麼多錢,萬幸!」

楊慎忍不住笑了起來:「看樣子你還沒醉。不過既然是那個晏少爺付賬,咱們就等於承了他一次情,以後再遇見,也算是相識的情分。師姐,這才是真正結交,你和舒雋……根本是他訛詐你。」

伊春也笑,並不說話。回頭看看那對主僕,還是有說有笑的,她拍了拍楊慎的胳膊,放慢腳步等舒雋走到身邊。

小南瓜很機靈地跑前面纏著楊慎說話了。

伊春笑問:「舒雋,飯菜還合胃口吧?」

他皮笑肉不笑,殷勤地說道:「當然合,小葛古道熱腸,真讓在下從心眼裡佩服。江湖中若是多一些小葛這樣的人,也不會這麼亂糟糟的啦。」

伊春低聲道:「你們都喜歡口是心非,顧而言他,一付怕別人來麻煩自己的模樣。」

舒雋不由一愣,低頭去看她。這位小姑娘雖然有些醉了,臉上酡紅,眼睛卻極亮,黑白分明,直率堅定地看著自己。

原來,她心裡都有數。

他便回給她一個笑,隨口道:「小葛是說醉話吧。」

伊春撥了撥面上略有些凌亂的髮絲,淡道:「我請你吃飯,只是因為我想請你,覺得值得。所以你不用多想,那些漂亮話,也不用再說。」

她看看他,笑得一排白牙亮閃閃:「人在江湖裡混久了,是不是都會變得忘記初衷?活得可真累。」

她加快腳步朝前走去,一面伸懶腰,頭髮在身後一甩一甩,像馬尾巴一樣。

舒雋不由把腳步停下了。

小南瓜鬼頭鬼腦地蹭過來,輕道:「主子,是不是被他們發現了你的訛詐?給你一頓好罵?你也真是的,既然不想結交,就乾脆拒絕嘛,何必搞這麼麻煩。」

舒雋無辜地抓抓腦袋:「可是……我以為她看上了我的花容月貌,不得不做壞蛋。」

小南瓜做個嘔吐的姿勢,一面解釋:「主子我只是酒喝多了,絕對沒有不敬的意思!」

舒雋先是一笑,跟著臉色卻慢慢陰沉下來,沒有搭腔。

小南瓜嘆道:「那你現在知道人家只是單純想感謝你,要怎麼辦?我看這對師姐弟人都挺不錯的,多個朋友也不是壞事嘛。」

舒雋搖了搖頭:「不要。看著就討厭。」

「是因為人家沒看上你的花容月貌……哎呀!」小南瓜捂住被打的腦袋,痛得跳腳。

舒雋邁開步子,繼續朝前走,輕聲道:「怎麼說,覺得她挺危險的。最好還是以後別再見吧。」

無拘無束,像一陣清朗的風,危險。

很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在看銀魂,每天看兩集,話說這片子其實很流水賬,但怎麼就是忍不住要看下去……流水賬啊流水賬,人生其實也是一部流水賬啊~

感慨完畢,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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