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他似乎過得很開心,縱然他笑起來像奸笑,睡著了像在打鬼主意,爹孃還是用寬大的心胸接納了這個很不錯的小夥子。
要離開的那個晚上,伊春她娘拉著女兒說悄悄話:「大妞,這孩子人不錯。你可要看牢了,別讓他跑掉。」
伊春連連搖頭:「說什麼呢,他是我師弟!我可沒那個意思。」
「沒意思?你把人家往家裡帶,還讓為孃的幫他做衣裳鞋子,照顧的那麼好,沒意思?」
伊春還是搖頭,一本正經:「真沒別的意思,他是我師弟,和我弟弟一樣,我當然要多照顧他一些,師父也這麼吩咐。而且我現在滿心都想著學好武藝將來繼承斬春劍,喜歡啊意思啊什麼的,我可再沒功夫想了。娘你也別多想。」
她娘不由氣餒。
第二天一早,楊慎推開門便見到伊春提著一個包袱衝自己笑。
他奇道:「師姐,這麼早就回去?」
伊春把包袱遞給他:「送你的禮物,看喜不喜歡。」
他疑惑地解開,裡面卻掉落幾雙嶄新的鞋,有棉鞋,也有布鞋,做的十分精緻用心。還有幾件粗布的新衣,從單到棉一應俱全。
「這是……」楊慎露出一個驚訝的神情,抬頭怔怔看著她。
伊春笑道:「你的衣服不太合身了,我讓娘給你做了幾套新的,因你還要長高,所以衣服做的大了些。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他呆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還以為是師姐做的。」
「……我可不會拿針線做衣服,別指望我。」伊春擺了擺手。
楊慎默默走進屋子,隔了一會再出來,果然換上了新衣新鞋,面目煥然一新,精神多了。
他臉上也掛著笑,難得笑得不像壞蛋,而是一個真真正正十五歲少年的清爽笑容。
「謝謝你,師姐。」衷心道謝。
伊春又笑:「別謝我,去謝我娘吧,是她做的。」
楊慎輕道:「師姐的家人真好,有家人真好。」
伊春知道他想起了自己慘死在瘟疫中的家人,不由憐憫地拍拍他的肩膀,無意中發覺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個頭都竄的和自己一樣高了,不再是以前那個瘦弱的豆芽菜。
「我們以後都是你家人。」她安慰他,然後決定把他敲詐自己三十文錢的事情給忘掉,從此要對他更好些。
楊慎摸著新衣,低聲道:「謝謝師姐這麼關心我……不過那三十文我是不會還給你的。」
「……」
伊春覺得自己還是記住這筆賬比較好。
他抬腳走了兩步,忽而回頭對她一笑,神色溫柔:「以後賺了錢,我還你三十兩銀子。」
新的一年就這麼開始了,新的前途,新的希望,一切都鋪開在眼前,等待他們去採擷。
不過伊春沒想到來的那麼快。
回到山上之後,師父第一句話就是——
「你們準備準備,三月就下山去吧。」
那一年,她十五歲,初涉江湖。
下山前伊春她娘收拾了兩個小山大的包袱,一個給自家女兒,一個給楊慎,託二妞送到山莊裡。
伊春隨手翻了一下,從裡面嘩啦啦掉出幾雙筷子,並著她小時候愛不釋手的一堆木頭小人,散了一地。
她有點發怔:「……娘是恨不得把整個家都讓我搬走呢。」
二妞捂著嘴笑:「那一包是養腎大哥的,姐別忘了給他。」
伊春一本正經地晃晃手指:「是羊腎,羊腎,不是養腎。這種口音以後得改,省得讓人笑話。」
「你才要改改口音吧……」二妞瞪她,「什麼羊腎,我還馬腎呢……」
忽見伊春一件一件把東西往外掏,不一會那小山似的包袱就變得嬌小玲瓏,她奇道:「姐你不要這些東西啊?」
「我們是去跑江湖歷練,又不是出去玩,帶那麼多東西累贅死了。喏,這些你帶回去吧,都用不上。」
二妞四處看了一圈,又問:「姐,羊腎大哥呢?不是說今天就下山嗎?你們不一起?」
「哦,師父找他,說有要緊事交代。剛也囑咐了我好久,還給我幾張拜帖,揚州有他幾個老朋友在。」
二妞眼睛頓時亮了:「揚州!姐要帶些好吃的回來啊!」
伊春嘆了一口氣:「剛說的你沒聽明白?我們是去歷練啊,歷練!不是遊山玩水。」
話音剛落,忽聽迴廊盡頭那扇門被人猛然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好大的聲響,緊跟著是一個人凌亂的腳步聲,似是在朝這個方向跑。
兩人好奇地探頭出去望,卻見楊慎跌跌撞撞地奔過來,臉色青白交錯,這種驚惶的模樣極少在他身上出現。伊春不由問道:「怎麼了?師父和你說了什麼?」
他又吃了一驚,像是才發現伊春她們就站在對面,怔了半天,才喃喃道:「不……沒什麼。師父說江湖艱險……一切都要多加小心。」
伊春不由笑道:「原來這就把你給嚇到了,膽子真小。怕什麼,有師姐我在呢,我罩你。」
楊慎「唔」了一聲,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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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大修過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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