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徒留淚痕點做緋(三)

一串問題拋過來,祝玄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玩物」?父親竟有如此尖銳的評判,實在罕見,他還是頭一回從父親的語氣裡聽出情緒波動,他是帶著怒氣問這些的。

怒氣是為誰?不像衝著自己,是對天帝動怒?

祝玄正要說話,水德玄帝卻失笑道:「看樣子,九九八十一遍四情歷練也仍是不夠,為父失態了。」

他順了順衣袖,有些喟然:「為父心裡有個猜測藏了許多年,這些年在上下兩界勘查到的跡象與異動,也都從旁佐證猜測可能是真的,只是缺更關鍵的證據。」

祝玄一瞬間明白過來:「您的意思是,懷疑天……我生父。」

水德玄帝定定望著濃厚的灰霧:「他在大劫前的舉動太過詭異,為父一直不明白,他為何要將那麼多帝子帝女一併帶進大劫。當年天界不是沒有聲音對此質疑,只是上一場大劫留下太多陰影,天帝表態願意替眾生扛劫,質疑聲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祝玄淡道:「他那晚曾說,母親會是唯一的天后,我則是唯一的天界太子。」

或許是父親的話語,也或許是灰霧的效用,殘留腦海深處那些他一直不願憶起的古早回憶,此刻一點點冒頭,他語氣冰冷:「他說愧對我們。」

這個答案似乎並沒有出乎水德玄帝的預料,他先點頭,復又搖頭道:「為父考慮過這個原因,只是再往深了想,還是不通。大劫來得毫無預兆,我等竭盡全力也未能找出劫數緣故,他怎麼就確信,不會有第三次大劫?」

父母愛子女,為其遠謀,天上地下再常見不過,天帝就算內心真的只偏愛祝玄母子,也不可能不想到,大劫無常,此種情勢下天帝寶座非但不是至尊,反而是隨時要為大義殞命的位置。再自私卑鄙些,反而應當多留幾個上任天帝的帝子帝女,將祝玄母子好生藏起,活下去才是第一位。

水德玄帝只能猜測,天帝對大劫的因果瞭解的比任何人都多,犧牲除祝玄外所有天帝血脈,是他認為能終結大劫的最穩妥法子,如此才能說祝玄是「唯一的天界太子」,如此,天帝寶座才不是送命寶座。

祝玄思忖片刻,道:「上一任天帝以身扛劫,也許他只是效仿?」

水德玄帝嘆道:「效仿?此事也是為父最大的疑惑點,天界諸神只知那時天帝與四方大帝密談一夜,隔日便以身扛劫,其實那晚你生父忽然闖入,自告奮勇願意捨命扛災,只求殞命後天帝願意給他和陳鋒氏公主一個正名。」

無論他的話是真心還是做戲,天帝真切地為之動容了,興許是聯想到自己,帝后與太子重羲皆灰飛煙滅,或許心存愧疚,或許心如死灰,天帝沒有應允兄弟的請求,反倒在隔日隻身闖入大劫。

在那之後,祝玄的生父繼任了天帝寶座。

這些往事放在當時,似乎順理成章,只是再結合第二次大劫時繼任天帝的表現,水德玄帝到底生出點疑心——這位天帝是不是早知道天帝血脈能中止大劫?

「兩次大劫毀去天界近六成典籍資料,尤其是關於你父母的過往,連為父也遍尋不著,多半是他繼位後暗地銷燬了。不過為父還是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你可還記得,大劫預兆第一次來臨,罹難的是何處嗎?」

祝玄眼尾的淚痕驟然一紅,他眯了眯眼,淡道:「駺山,吉光一族盡數殞滅。」

「不錯。」水德玄帝頷首,「當日是吉光帝君壽辰,為父在大劫廢墟中尋到了來客名單,有你生父。直至第一次大劫真正降臨前,零星預兆無數,這些年為父派遣神官四處搜尋,凡劫數降臨的地方,都有你生父的蹤跡。」

祝玄合目低聲道:「您是說,大劫受他所召。」

水德玄帝抬眼看著他:「為父只有猜測,尚缺關鍵證據。」

他邁開腳步,在灰霧瀰漫的林間緩緩踱步,忽然又道:「你母親是陳鋒氏僅剩的血脈,為父知道你早些年翻閱過陳鋒氏相關典籍,但如今留存的記錄皆為殘缺,利用障火修行之罪,不至於株連全族,陳鋒氏的罪行要大得多。」

說到此處,水德玄帝停了下來,目光落在祝玄臉上。

他眼尾那粒淚痕又細細流出一行血來,他卻渾然不覺。

許是沉默太久,祝玄目露疑惑,水德玄帝微微一嘆,壓下心中不忍,復又道:「你知道上古時的相顧帝君之禍吧?吞火澤正是他弄出來的,後來其神魂被碾,神軀卻毀不掉,至今仍放逐在下界極北之地。」

「相顧之罪,在於試圖顛覆天之道制定的規則。天帝血脈應天之道而生,相顧並不服。障火最初之火種是上古一位天帝斬斷一切情念妄念業障的產物,因無法銷燬,一直封存天宮內,相顧因緣巧合下接觸到火種,逆反心更盛,只是他後來的諸般舉動,卻是帶來了更大的禍患。」

作者「十四郎」的其他小說

銷魂殿》《念無雙(天下無雙)》《千香百媚(千香引)》《三千鴉殺》《琉璃美人煞》《佳偶天成》《半城風月》《千香百媚(千香)》《天下無雙(念無雙)》《贈我一世蜜糖》《千香引(千香)》《天下無雙(念無雙)》《琉璃美人煞(琉璃)》《蓁蓁美人心》《千香(千香引/千香百媚)》《斬春》《伏神·惡之花》《伏神·暗星墜》《妖狐之惑》《暗夜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