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著黎非的袖子,一路穿過人群,便見對面端坐著數十位仙風道骨的仙人,每個仙人身後還有一男一女兩名弟子侍立,弟子們身上服飾甚是飄逸,袖邊與領邊皆為黑色,其餘一色淡白,顯得分外素淨。
「這裡是無月廷的其他長老。」雷修遠把黎非往前一推,「何必非要拜入東陽真人門下?」
黎非往前走了幾步,仙人們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了一圈,最後卻都落在她身後的雷修遠身上……好明顯啊,這就是普通弟子跟搶手貨的區別。
黎非鼓足勇氣,朝一個看上去甚是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走去,行禮道:「弟子姜黎非,願加入無月廷。」
那女仙人微微一笑:「孩子,你的天賦一般,只怕無月廷不適合你……」
她見黎非面上露出失落之色,心中倒有些不忍,當即又道:「你問問旁邊的廣微長老,或許他願意收你。」
廣微長老?是胡嘉平的師父廣微真人嗎?那個用礪鋒斬殺檮杌的厲害仙人?
黎非望向一旁的另一位老者,廣微真人笑了笑,偏頭看著身邊的另一個身似鐵塔般的壯碩老人,道:「白浮長老,人你收吧?」
不等他說完,白浮長老連連搖頭:「這孩子身子骨哪裡禁得起在我這裡修行,我這邊可都是壯漢,讓她找別人吧。」
黎非心中突然有些惱火,更多的卻是窩囊,她又不是皮球,被踢來踢去,要不是大師兄在無月廷,她何必在這裡忍耐?早已拂袖而去了。
忽聽遠處有個醇厚低沉的男子笑道:「你們這些人,何必將仙家的勢利眼用到這種地步?」
話音一落,一個白衣男子款款行來,他看上去約有三旬,容貌只算普通,然而雙目卻極明亮極動人,像是會說話一樣,有著與左丘先生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通透。
廣微真人苦笑道:「衝夷,你又是何必如此說。」
無月廷這種名門大派,各種分支分部,普通弟子多如牛毛,早已不收新弟子了,今年也只打算從書院選一兩個天縱奇才,名額極少,姜黎非天賦不出眾,自然人人都不願將名額浪費給她。
衝夷真人走到黎非面前,笑吟吟地低頭打量她,與左丘先生不可直視的明亮目光不同,這位仙人的目光叫人捨不得移開視線,裡面滿是通透世事的笑意,顯得又豁達,又俏皮。
他忽然在黎非頭上輕輕拍了拍,道:「我看這孩子倒是極好。小姑娘,你可願隨我去無月廷?」
黎非想不到會突然出現一個仙人願意把自己收進無月廷,她反倒愣住了。
她想了想,半晌方問道:「弟子資質不佳,仙人為何……?」
衝夷真人笑道:「你因為別人嫌棄你資質不佳,便自己也覺得不佳了?你覺得我是因為同情你,才會替你解圍?」
黎非一下被說中心事,頓時大為尷尬,張開嘴不知該說什麼。
衝夷真人又道:「你的資質,依我看原本連雛鳳書院都進不了,而你不但進了,還能來參加新弟子選拔,可見資質一事,並非時時準確,我不知你有何長處,因此想要收你為徒,細細替你找出來。」
第一次有人這樣說她,黎非心中竟不知是什麼滋味,雖然一直說著要當仙人,好好修行,她卻真的不知自己長處是什麼。特殊的體質嗎?還是那與常人迥異的修行方法?這些都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秘密,也算不得長處,真正的長處應該是更明確的東西,譬如雷修遠的攻擊力卓絕,歌林的靈活善變。
她在書院的修行,每一項都能過關,卻每一項都不是十分出眾,說是主水副土的靈根,治療網和防禦牆她也做得不功不過,單就輔助而言沒什麼太大亮點,縱然爐鼎比常人大,卻也沒見著爐鼎大給她帶來什麼特別的好處,最多靈氣消耗比其他人慢點,仙法的釋放,靈氣運轉,她都沒什麼異於常人的表現,大概也就御劍快一些算個亮點吧?
單就表現出來的能力看,她實在沒什麼出眾,體質的特異又是不能訴諸於口的至上秘密,怪不得名門大派無月廷看不上她。
黎非怔怔出了一會兒神,才道:「弟子自己也不知……有何長處。」
衝夷真人不由失笑:「所以才更需要師父替你找出來,如何,你看我可堪當你師父?」
她又想了片刻,忽然躬身行禮,低聲道:「弟子姜黎非,願拜入先生門下。」
周圍一片譁然,衝夷真人可算是無月廷中最古怪的長老仙人了,曾有過整整一百年沒收弟子的記錄,據說是因為找不到閤眼的,多少天縱奇才他也看不上,收徒的口味極其古怪,這小姑娘到底哪點被他看上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雷修遠忽然道:「衝夷前輩,弟子雷修遠,願拜入前輩座下。」
此言一齣,才是真正的叫人大吃一驚,無月廷其他長老頓時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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