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飛機穩穩地降落在首都機場。尹子顏望著窗外發呆,心裡懷有一種期待,也許,彭文飛將自己今天回來的訊息告訴了陳宇呢?如果是那樣,他會不會來接自己。可是轉念想到,陳宇已經有女朋友了,尹子顏輕輕皺了一下眉,隨即搖搖頭,很努力地咧嘴笑了笑。
和david一起走出大廳,這一班航班接機的人稀稀落落。一個男孩手裡舉著鮮花,迎來了一個姑娘熱烈地擁抱。尹子顏不敢抬頭尋找她熟悉的身影,她害怕失望,便只是低頭默默地推著行李。
「要一起搭車回市區嗎?還是有人來接呢?」david走在尹子顏前面半個推車的位置,揚起下巴讓尹子顏看那對幸福的小情侶,一邊笑著問。
「呃,一起吧。」尹子顏遲疑了一下,無可奈何地笑道。
計程車上,尹子顏看著熟悉的夜景,感到無比疲憊,她靠在椅背上,失神地看著窗外。
「這一次離開這麼久,很想念北京吧?」david問道。
「有點。我在想一會進了家門一定塵土飛揚,三個月,會不會都可以種菜了。」她的話逗得david哈哈大笑,而她自己則輕輕別過頭,車窗上印出她的臉,眼睛裡充滿了失望和無奈。
david請司機將車子停到尹子顏家的單元門口,然後又幫她將行李搬出來。尹子顏謝過老闆,目送計程車離開小區。她一個人在樓下站了很久,三月末的北京,很溫暖,空氣裡飄浮著楊樹毛毛,讓人皮膚癢癢的。小區里路燈昏暗,單元門口那幾臺舊車依然在原地。這情景讓她想起三個月前的清晨,站在這裡等陳宇的那個清晨。尹子顏只覺得鼻子發酸,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她提著行李,轉身快步進了電梯。上行的電梯裡,空無一人,尹子顏想到那些和陳宇一起回家的日子,一種可怕的孤獨感狠狠地襲來。
十層到了,尹子顏掏出鑰匙放入鎖孔,翻轉了兩下才開啟了門,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氣縈繞在空氣裡。
搬入行李,關好房門,尹子顏詫異地開啟客廳的燈,她被眼前的一切驚住了。
地面和傢俱都乾乾淨淨,餐桌上放著一大束薰衣草。
尹子顏一邊脫掉鞋子,一邊試探性地喊了一聲:「陳宇?是你嗎?」屋裡沒有人應答。
尹子顏開啟了家裡所有的燈,屋裡空無一人。
她跑進臥室和書房,一切都規規整整。她清楚地記得,自己走的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太匆忙,將幾件不便帶走的衣服散落在床上,沒有掛起來,可如今,那幾件衣服平整地掛在櫃子裡。走進浴室,熱水器的溫度顯示剛好六十度,紅色的字碼在黑暗裡尤為顯眼。她跑到陽臺,榕樹枝繁葉茂,巴西木的土壤潮溼著。她跑到廚房,開啟了冰箱和櫥櫃,櫃子裡碼放著她愛吃的各種零食和方便食品。冰箱裡冷凍和冷藏室裡,全部添滿。她拿起冰箱門上的一盒雞蛋,包裝日期竟然是當天。
尹子顏呆呆地靠在操作檯上,回手想接壺水燒來喝,卻不想,那水壺是溫熱的。這麼說,那人不久前才離開?尹子顏感到頭皮發麻,那人究竟是誰,他一定有這裡的鑰匙,他為什麼要為自己做這麼多。尹子顏走到書房的窗前,遙望不遠處的膠片咖啡店,那裡曾有人偷拍她,難道是左衛戈回來了,可他怎麼會有自己家的鑰匙呢。
不對,重要的是,究竟是誰知道她今天回北京。
想到這裡,尹子顏讓思緒平穩下來。沒錯,只有兩個人:九馬畫山和彭文飛。於是,她忙給彭文飛打了個電話,結果對方說還沒來得及和任何人說起自己回來的事情。尹子顏不想彭文飛為她擔心,便約了他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飯,讓他一定叫上錢都。彭文飛很樂呵地答應了。
尹子顏掛了電話,凝眉漸漸舒展,嘴角露出一種詭異的微笑。她嘟起嘴,歪著頭,開啟了手機qq,九馬畫山難得的不線上。
尹子顏線上上給他留了一句話:平安到家。溫度有點高,可惜家裡沒有藥。悲催!
之後,尹子顏開始沐浴更衣。整理行李,房間裡放著小野麗莎的爵士樂,咖啡機歡樂地工作著,香味充滿客廳。
四十分鐘左右,尹子顏的手機qq狂響,她不緊不慢地窩在沙發裡,抿了口咖啡,開啟訊息來看,九馬畫山手機上線了。
九馬畫山:怎麼會沒有藥?
綠茶拿鐵:也許有,可沒找到。
九馬畫山:多少度了現在?
綠茶拿鐵:三十九度。
九馬畫山:臥床休息,多喝熱水。
尹子顏看著客廳的時鐘,指標指向差五分十點。她擺弄著遙控器,隨意地變換著電影片道。大約半小時後,她手機響起,螢幕閃爍著陳宇的名字。
尹子顏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穩穩地接起來。
「嗨。」
「你回來了?」
「嗯,剛到。」
「沒睡吧?我剛從你樓下路過。」
「沒有呢。要不要,上樓喝杯咖啡?」
「好啊。」
掛掉電話,尹子顏滿臉壞笑地走去廚房拿了一隻杯子,然後站在門口等待著陳宇。她在心裡默默地數了六十個數,門鈴果然響了,尹子顏不緊不慢地開啟門。陳宇穿著一身警服站在那裡,一臉緊張和不安,滿頭大汗,手裡提著一個小袋子,上面印著樓下藥房的名字。